在这个男人构筑的危险世界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之分,性别与容貌,从来不是他衡量是否出手的准则。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阿七对待其他女人与对待她的天壤之别,尽管他也时常戏弄、威胁她,但似乎总留存着一线难以言明的底线,而非此刻这般,如同对待一件无生命的障碍物,准备随时彻底清除。
“说,你是谁?”阿七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同审问死囚。
那女人被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彻底碾碎了意志,眼泪决堤般涌出,颤不成声:“我……我是苏德王妃……阿尔斯楞的……正妻……”
苏德王妃?
芳如心中猛地一动,前世的记忆迅速拼凑起来。
她似乎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过这位王妃的秘辛。
据说,原本与阿尔斯楞王子定下婚约的,是部落里另一位更有才华、更受瞩目的贵女,正是这位苏德王妃的亲姐姐。
但眼前这位苏德,似乎使用了极不光彩的手段,设计让姐姐在婚前“意外”失贞,自己则趁机泪眼汪汪地表示愿意替姐出嫁,最终成功占据了这王妃的尊位。
而她那位才华横溢的姐姐,则因不堪羞辱与抑郁,在婚后不久便郁郁而终,香消玉殒……
这时,苏德王妃强忍着脖颈上的刺痛和窒息感,颤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你们……你们是谁?想……想干什么?要财物的话……”
芳如深吸一口气,从毛毡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站在阿七身侧,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看着被死死按在柱子上、面色惨白如纸、狼狈不堪的王妃,用一种清晰而冰冷的语调,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尊贵的苏德王妃?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那位设计害死自己亲姐姐,踩着至亲尸骨才爬上这个位置的……替嫁者?”
苏德王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被匕首威胁时更加惊恐万状,那是一种秘密被彻底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极致恐惧:“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芳如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华丽的衣袍,直刺她肮脏的灵魂,“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放声大喊,把你如何谋害亲姐、欺瞒大汗和王子,用龌龊手段夺得王妃之位的事情,当着外面所有巫师、侍卫的面抖出来……你觉得,盛怒之下的大汗,是会相信我们这两个‘刺客’的攀咬,还是会为了王室的颜面,以及替他冤死的儿子讨个公道,而……彻查到底?”
她刻意在“彻查到底”上加了重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苏德王妃最脆弱的神经上。
苏德王妃浑身剧烈一颤,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剥去华服、绑赴刑场的凄惨下场。
她看着芳如冰冷的目光,又感受着颈间匕首那毫不留情的压迫感,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连忙用尽最后的力气,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不……不要!求求你!别喊!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你们想做什么都行,我保证不出声!保证!”
阿七制住她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匕首依旧如同毒蛇的信子,紧贴着她的皮肤,没有丝毫远离。
他侧过头,看向芳如,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激赏,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玩味笑容再次浮现在嘴角,他低声逗她,语气里带着新的审视:“啧,真看不出……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着的秘密还真不少。”
芳如没好气地飞给他一个白眼,低声回敬,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什么都知道!不像某些人,卑鄙无耻,满脑子就只知道打打杀杀和……和那些下流不堪的念头!”
她想起他之前关于“妾室”的调侃,怒气又隐隐冒头,“像你这种恶劣的家伙,以后下场肯定凄惨无比!”
阿七非但不恼,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共振,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也带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欠揍。
他凑近芳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以一种近乎情人呢喃般的亲昵姿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慢悠悠的语调说道:“下场惨?”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因紧张和气愤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影子,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如同宣判:“惨,也要拉你垫背啊。”
他凝视着她,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黑暗的占有欲,继续说道:“记住,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死之前,肯定要先杀了你。”
他的声音轻柔:“我的人,就算我死了,也轮不到这世上的任何其他男人……碰一根手指。”
这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偏执和独占欲,让芳如瞬间如坠冰窟,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脊椎骨急速窜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90章要她主动酒够烈,不过,还比不上你……
阿七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震慑住的模样。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耳垂,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补充道:“怕了?放心,祸害遗千年。”
这似安慰又似威胁的话,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心寒。
他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再次浮现,只是这次,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笑意。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回跪在地上的苏德王妃。
整个过程,他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低语。
他的视线落在苏德王妃惨白如纸的脸上,冰冷而锐利。
匕首的平面代替了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妃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剧烈一颤。
“好了,尊贵的王妃,”阿七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的时间不多。现在,我问,你答。若有一句虚言或迟疑……”他顿了顿,匕首的锋刃微微翻转,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后果你清楚。”
苏德王妃涕泪交流,只能拼命点头。
“阿尔斯楞王子树敌众多,明面上的,诸如努尔王、格桑王子、□□将军,我都知道。”阿七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告诉我,还有哪些人,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想要他的命?”
苏德王妃被他话语中的冷意和颈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脱口而出:“是……是克尔罕王!他一直对王子殿下心怀不满,在……在很多事情上都与王子作对!如果……如果真有人要下毒手,一定是他!我知道的……就只有他了……”
阿七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这短暂的沉默反而给了苏德更大的心理压力。几息之后,他才继续问道:“王子死前一段时间,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情绪吗?”
苏德王妃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他靠得那样近,近得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这让她在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悸动。
“他……他最近好像一直心烦意乱,”她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坐立不安……有时一个人待在帐中很久,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但……但为了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阿七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他死的当天早上,我按例去请安……”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阿七追问,眼神紧锁住她。
“什么都没说!”苏德用力摇头,“殿下当时很沉默,脸色也很不好看,我只是例行问了安,他……他甚至没看我,只是挥了挥手,就让我退下了。”
阿七听完,不再看她,但他的压制依旧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