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远处主宰那只电子眼的闪烁频率都慢了一拍。
秦建国手里那个金属零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住了。
那一声“磊磊”,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隧道,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眯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那个跪在地上的血人的脸。
“你……你说啥?”
秦建国的声音在颤抖,“你叫谁?”
秦磊缓缓抬起头。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遗传自张妍的杏眼,却有着秦建国特有的倔强眼神。
“爸,是我。”
秦磊指了指自己的左眉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五岁那年,我偷骑你的二八大杠,摔在马路牙子上磕的。你当时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又看向张妍。
“妈,你还记得吗?我八岁那年不想去上补习班,装肚子疼,是你给我煮了一碗红糖姜水,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偷偷掉眼泪。”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那些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琐碎、微小、却刻骨铭心的细节,如同拼图一般,将眼前这个沧桑、强悍的陌生男人,和记忆里那个背着书包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磊磊?!”
张妍尖叫一声,那是母亲认出孩子时特有的、撕心裂肺的叫声。
她猛地推开秦建国,不顾一切地从白布里冲出来,扑向跪在地上的秦磊。
“儿子!我的儿子啊!”
她一把抱住秦磊的头,也不管那上面的血污会不会弄脏她的脸,只是疯狂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头、肩膀。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这么老了?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啊?谁打你了!”
张妍哭得声嘶力竭。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秒还在给儿子做饭,下一秒睁眼,儿子却变成了一个满身伤疤、看起来比他爸还沧桑的中年人。
这种巨大的认知错位,让她心痛得快要窒息。
秦建国也冲了过来。
这个一向以硬汉自居的男人,此刻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
最后,他一巴掌拍在秦磊的背上。
这一巴掌很重,重得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担忧和恐惧全都拍散。
“臭小子……你跑哪去了?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和你妈找了你多久?”
秦建国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我们以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这充满未来科技感、冰冷无情的敌人核心大厅里,抱成了一团。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这哭声里没有英雄主义,没有宏大叙事,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亲情。
这是人类这种碳基生物,在面对浩瀚宇宙和冰冷机械时,最脆弱也最坚韧的锚点。
站在一旁的凯瑞尔别过了头。他是个活了千年的战士,见过无数星球的毁灭,心早已坚硬如铁。但此刻,他感觉眼睛里进了沙子。
那些龙牙突击队员们,一个个红着眼圈,握紧了手中的枪,自地围成了一个圈,将这一家三口护在中间。
谁敢打扰这几分钟,老子就突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