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楚明铮腕上的锁链被晃……
铁器在血肉里狰狞的搅动。
楚明铮蓦然就瞪大眼睛,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他几乎能听到冰冷的刀锋深深嵌入自己胸肺肋骨中的声音,血肉模糊翻涌,主神占据着齐栩的面容,拿着刀锋抵着自己,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刀柄每往进送入一寸,刀片在他体内“咕叽咕叽”的搅拌声就更重几分。
血液嗡嗡的撞击着楚明铮的耳膜,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别……”楚明铮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几个破碎的单音节字,他的双手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铁环的禁锢中攥成拳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生理性的泪水断断续续的从眶中滚落而下。
“别什么?”主神好奇的凑近了他的嘴边,想听清这个一向倨傲冷淡的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会说出怎样求饶服软的话。
楚明铮低头虚弱的喘息着,半晌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来,将口中的话说完整了。
“别用齐栩的脸做这种事,他不会这样的……”
他就算再恨我,再跟我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跟我刀剑相向。
话音平缓而破碎的落入主神耳中,主神面无表情的盯着楚明铮,末了神情不变,手上动作依旧。
他握着刀柄,在楚明铮的胸膛里又搅动了数下,一直到楚明铮歇斯底里的实在吃不住剧痛,头颅一歪,彻底昏过去为止。
面前的年轻人容色苍白,浑身都是血水,被吊在铁索间几无气息。
这幅模样对于主神来说仿佛有着不可抵抗般致命的吸引力,惨淡而憔悴,一如当年贺松墨在牢狱里最后祈求他时的场景。
主神若有所思的捏着刀柄,又在楚明铮的胸膛里戳了两三下,迫使他在昏迷里,也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痛苦的闷哼,这才满意的收手罢休。
刀锋离体的瞬间,血水如同断线的红珠,噼里啪啦的打落在脚下的土地上,空气里有风流变动,不经意间掀起几道微小的尘土和气流。
楚明铮对此一无所知,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连主神是什么时候把刀锋从他体内抽出去的都不知道。
……
一片寂静的混沌。
楚明铮在虚无的幻影中睁开眼睛,他身上已经不疼了,手腕上也戴主神用来禁锢他的那两道铁环枷锁,四下是永无止境的漆黑,唯有自己的手掌和躯体间,散发出一点活人的光芒。
这是哪儿?人临死前的走马灯么?
楚明铮疑惑的从地上爬起来,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抱歉,给兄台添麻烦了。”
楚明铮一怔,随即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个青色长衫的瘦削身影,脸上扣着熟悉的仙鹤样式面具,双手交握,叠放于身前,见楚明铮回头看他,他就颔首垂眼,俯身一礼,咬字清晰的又道了一声:“对不住,楚兄。”
楚明铮注视着眼前的仙鹤面具,良久苦笑一声:“仙鹤兄,你确实对不住我。”
贺松墨用那双伤感而清润的眸子,隔着仙鹤面具,无奈的回视着他。
他似乎不是很擅长言辞,面对楚明铮的时候,眼神里的局促都快满溢出来了。
“我帮楚兄消减了一部分灵体上的疼痛。”他指了指楚明铮胸口上原本触目惊心的那个被刀捅穿的大洞,谦和而略带不安的道:“楚兄此时应该能好一些了罢。”
楚明铮一点头,利落道:“当然。”
他打量着眼前的贺松墨,发觉此人身上跟他一样,都泛着点萤火般的细微光亮。
贺松墨的躯体相比他而言,更加趋近于透明,伸出的手掌纹路上光华流转,比起活人,更像是某种成熟的灵体,看来主神所言没错,贺松墨的残魂的确是快要被他养到还阳的程度了。
“着实对不住。”贺松墨又道了一声,语气比先前更为诚恳。
事已至此,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糕了,楚明铮的心情反倒放松下来,他饶有兴趣的继续打量着贺松墨。
贺松墨君子之风,心性温和,再加上他心底有愧于楚明铮,面对这种赤条条的探索目光,也显得并不生气,就任由他随便看。
“你是几千年前就死的人。”楚明铮缓缓开口:“我现在跟你在一个空间里,我们还能看见彼此,这是不是说明我离死也不远了。”
“楚兄此言差矣。”贺松墨青袍微扬,温言否认道。
“贺某虽然身躯作古,但是魂魄仍在,陛下要臣还魂,是以用无数精华灵气滋养臣的魂魄,如今臣半只脚已经从阴间踏入阳间了,楚兄虽然身负重伤,但魂魄仍在躯体之内,仍有一息尚存,不可妄自菲薄。”
“……”
“朋友,你们古代人说话都这么啰里啰嗦吗?”楚明铮诚心诚意的发问。
“你直接告诉我,是的,你快死了,但是还没死,我们两个现在都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游荡,不就好了?”
贺松墨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垂眸道:“抱歉。”
楚明铮苦笑:“从我醒来到现在,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次抱歉了,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可我有愧于楚兄。”贺松墨低声道。
“楚兄在血池棺林四合院中,以一己之力护卫于我挡在我身前的恩情,贺某没齿难忘。”
楚明铮讶异的挑了一下眉心,仿佛是在震惊:你居然还记得这一茬?
“贺某幼时家境贫寒,后来登科入仕,身为人臣,向来只有低眉颔首,服侍他人的份,从未有人像楚兄那日一般,一人一刀,如神兵天降,护佑于我。”贺松墨诚恳的说道。
“……”
楚明铮被他夸的有点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