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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将军府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对鹿小草来说，更是翻天覆地。

府里的下人们再见到她，眼神里再没了审视和轻慢。他们会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嘴里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小草姑娘。”

这四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过去那些卑微如尘的日子，彻底挡在了外面。

鹿小草很不习惯。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躲，想缩起肩膀，把自己藏起来。

有一次，她低着头在廊下走，没留神撞上一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裙角。

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连连鞠躬。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我帮你擦干净！”

她蹲下身就要去拧自己的衣角擦地，那个小丫鬟却用更惊恐的姿态拦住了她。

“不不不！姑娘使不得！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走路不长眼！姑娘您没烫着吧？”

那丫鬟脸都白了，几乎要当场跪下。

鹿小草愣住了。

她看着对方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才迟钝地明白过来，秦将军那句“她便是我镇国将军府的人”，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打骂、随意丢弃的野丫头了。

这份转变，最直接的体现，来自将军夫人姜氏。

姜氏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年的母爱，一口气全掏出来给她。

她拉着鹿小草，亲自用最软的尺子为她量体裁衣。

“小草的腰好细，得多吃点肉才行。”

“个子也要再长长，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的动作轻柔得不行。

布料是鹿小草从没见过的云锦，滑得像水，一匹就价值千金。可姜氏却一匹一匹地让人拿出来，只为给她挑一个最衬肤色的颜色。

除了衣食，姜氏还手把手地教她读书写字。

鹿小草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她很怕，怕自己太笨，会让夫人失望。

可姜氏却比她想象中更有耐心。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你看，这个‘鹿’字，就像一只长着漂亮犄角的小鹿，是不是很可爱？”

她握着鹿小草的手，一笔一画，不厌其烦。写错了，就用温水濡湿帕子，轻轻擦掉，笑着鼓励她再来一次。

而那位山一样高大的秦将军，则用一种更加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爱。

他每次从军营回来，看到鹿小草，也只是“嗯”一声。

但他总会从怀里掏出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枚能模仿好几种鸟叫的竹哨。

有时候，是一块被溪水打磨得浑圆光滑的卵石。

甚至有一次，他带回来一把小巧的弓箭，弓身是上好的柘木，弓弦紧实，完全是按照她的身高臂长量身打造的。

他把弓箭塞到她手里，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却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

“女孩子，也该学点防身的东西。”

鹿小草捧着那把小弓，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开始尝试着，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伸展自己蜷缩了太久的枝叶。

然而，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这天清晨，秋风卷着院子里的落叶，铺了满地金黄。

鹿小草起了个大早，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半人高的扫帚。

在乡下，在侯府，打扫庭院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工作，做不好，就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