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暖云阁的日子,安宁得有些不真实。
鹿小草身上的伤痕在名贵药膏的滋养下,渐渐淡去,只留下些许粉色的新肉。她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瘦得脱相的小丫头,养了不过数日,脸颊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软肉,气色也红润起来。
将军夫人待她,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会拉着她的手,问她夜里睡得安不安稳,被子薄不薄。
会亲手为她挑选最柔软的锦缎,做成京城时兴的漂亮小裙子,一件件挂满衣柜。
会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精致的糕点,自己也跟着笑,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鹿小草好几次都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丫头,你再这么吃下去,就要变成小猪了。】脑海里,朗轩懒洋洋地吐槽,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满足的饱嗝味,【不过这将军府的伙食是真不错,灵气都比别处足,本神兽很满意。】
鹿小草捧着一碗甜糯的牛乳燕窝,小口吸溜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吃到蜜的猫儿。
另一间房里,谢司筠也好了许多。双腿依旧没有知觉,但他已能靠着床头坐起,自行调动内力,尝试着冲击那些被“牵机引”堵塞的经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一道来自淮南城内的阴风吹得支离破碎。
城中一处破败的赌坊后院,李二狗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青苔。
“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一个阴柔的、带着几分不耐的男声从他头顶传来。
李二狗浑身一哆嗦,连忙挣扎着抬头:“办了办了!小的查清楚了,那小贱种在承恩侯府的奴籍文书上,罪名是‘逃奴’!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鹿明玥派人送来的重金银票,那数目让他心脏狂跳。
“只要把这事捅出去,别说一个将军府,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她!”李二狗的脸上浮现出贪婪又恶毒的狞笑。
鹿明玥的信里催得急,许诺的赏金更是让他红了眼。
富贵险中求!
他一咬牙,拿着这笔钱,买通了府衙里几个出了名见钱眼开的混子衙役,又花大价钱伪造了一份手续齐全、盖着鲜红官印的“京城府衙协查通报”。
万事俱备。
李二狗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带着一队歪歪扭扭的“衙役”,大张旗鼓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他仿佛已经看到,鹿小草被他从那高门大院里拖出来,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咚!咚!咚!”
沉闷又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将军府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一道公鸭嗓子般的叫嚣,划破长街。
“开门!开门!奉京城府衙之命,前来捉拿朝廷要案逃犯鹿小草!尔等速速开门交人,胆敢窝藏朝廷钦犯,便是与国法为敌!”
李二狗站在将军府威严的石狮子前,手持“公文”,狐假虎威,把吃奶的力气都喊了出来,那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到了内院。
暖阁里,将军夫人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手把手教鹿小草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
当“捉拿”、“逃犯”、“鹿小草”这几个字眼,由一个慌张跑来的侍女口中断断续续说出时。
鹿小草手里的银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刚刚红润起来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吓人。
那些被鹿家人追打、被关进柴房、被骂作“小贱种”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噩梦,又回来了。
【丫头!稳住!别怕!】朗轩在她脑子里急得大叫。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