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中,他脑中飞快复盘往来细节,拼命回想究竟是何处走漏了风声,又该如何圆下这弥天大祸。
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他死死压下心悸,俯身伏地连连叩,语调抑制不住地抖,满是惶恐。
“王爷!草民绝无勾结外敌、动摇边防的歹心!这都是误会,从头到尾全是误会啊!”
“误会?”
楚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笑意却未达眼底,寒意顺着语调漫开。
“你们这些边境世家商户,年年私下向北狄售卖物资粮草,真当本王与父王一无所知?”
边境地界特殊,朝廷多年来一直对这类私下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适量供给物资,能够安抚北狄部族的躁动,减少他们南下劫掠边境百姓的频次,也算变相守护边境安稳。
可他们容忍商户这么做,是为了维系边境平衡,绝不代表能容忍有人借着这份宽宥,暗蓄野心,祸乱边防根本。
“你口中所谓的误会,是走私粮草?还是藏匿北狄细作、打探军机?亦或是纵容女儿行凶掳人,拿旁人性命宣泄一己妒意?”
楚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砸在钱承业心上。
“二十万石粮草?“
”听着倒是丰厚,可在通敌谋乱的罪责面前,区区粮草,不过是杯水车薪,抵不了你钱家半分过错。”
“本王分得清是非曲直、功过对错。“
”你们钱家仗着垄断粮贸都得便利,屡次试探本王底线,此番更是私通外地,祸乱边境安危,今日绝无姑息包容的道理。”
他抬眼看向身侧待命的亲卫,冷硬下令,“将钱承业押下去严加看管,彻查钱家近五年全部往来账册,所有钱氏族人暂时软禁府中,等候处置,不得任何人前来探访、私相往来。”
侍卫闻声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瘫软无力、浑身脱力的钱承业,将人半拖半拽着带出厅堂。
偌大厅堂只余下一片死寂,满室肃杀寒凉。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钱雅萱和钱夫人一众女眷被看管在屋中。
自从知道同她交易绑架音纱的人是北狄人之后,连日来便心绪不宁。
昨日府中被围后,她更是焦灼难安,彻夜难眠。
今日听闻楚临渊亲自入府审案,她几番拉下脸面,苦苦央求值守护卫,只求出去见楚临渊一面,却次次被严词回绝,半步不得离开院落。
万般焦灼之下,她只能在窗前来回踱步,心神纷乱,死死牵挂着前院的动向。
就在这时,一道慌乱的身影撞入门内。
身边的丫鬟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抖,跌跌撞撞冲进屋内,双唇剧烈哆嗦,险些当场哭瘫在地。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钱雅萱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凉,“慌什么!生了何事?”
丫鬟屈膝跪地,泪眼婆娑,压着颤抖的哭声急声禀报,“前院……小王爷已经下了严令,老爷被当场拿下,押入大牢候审,说是……说是老爷私通北狄!”
一字一句,宛如惊雷炸响在钱雅萱耳畔。
她瞬间僵在原地,血色尽数从脸上褪去,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惨白一片,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方才她还心存侥幸,以为父亲巧言辩驳、再献上粮草,定然能够周旋脱身、保住钱家。
哪怕受些惩处、折损财力,绝不至于倾覆全族。
可此刻丫鬟带来的消息,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