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城外,镇北军主营帐内。
秋风如刀,卷着漫天沙砾,狠狠抽打在主营帐的厚帆布上,出“呜呜”的闷响,营帐内的烛火被吹得摇曳晃动。
楚临渊一身墨色劲装,肩甲未卸,正俯身看着桌案上的边境布防图,眸色沉沉。
“主子,您是没看见,城郊那干得叫一个热火朝天啊,那些百姓一个个跟疯了似得,好多人不拿工钱,都愿意帮叶姑娘白干活。”
暗三回想着自己先前看到的情景,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多了句嘴,“属下若是没记错,城外村子里那些百姓往年日子都过得极为艰难,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从前咱们征役都推三阻四,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怎么如今……竟肯心甘情愿为叶姑娘如此卖命?”
楚临渊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冷硬的眉眼,在听到“叶姑娘”三个字时,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们不是在给她白干活。”
想到先前叶景轩呈上来的账册中的钱粮数目,他长舒了一口气。
若非亲眼见到,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小姑娘去年折腾了大半年的承包地居然能有如此惊人的效益。
他抬眸望向帐外的风沙,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帐中缓缓响起,“那丫头给他们的,可不是几文工钱……是活路,是盼头,是往后能安稳过日子的底气。”
暗三挠了挠头,看楚临渊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有些看不明白了。
工钱都不给,还活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旁的暗影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低声道,“笨啊,你也不看看,那些最积极的,是不是先前没和叶姑娘签承包地的人家。”
“他们是怕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再跟不上叶姑娘的脚步,自然拼了命地出力讨好。”
“你忘了咱们庄子上,今年的收成了?”
暗三一怔,似懂非懂地低下头,“隔那么远,我这不是也没留意吗……”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倒是好像都在,也确实一个个殷勤改的不行。
楚临渊将他们的低声议论看在眼里,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妄他重活一世……
两世为人,每一次他都披甲执剑,守住了边境城池,却没能真正安定民心。
而她一来,就轻易握住了这整片土地的根,让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皆在饥寒挣扎的百姓,眼里有了光,心中有了盼头。
心底某处,再次被轻轻牵动。
片刻后,他沉声吩咐,“再调两百亲兵,暗中去城郊附近看着,不许任何人惊扰作坊与百姓,也不许暴露行踪。”
“是!”暗三退下后,大帐重归寂静。
楚临渊独自望着灯火,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摩挲着一个瓷瓶。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音纱,他总会不自主的想起另一个人。
说起来,她们两个做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异曲同工呢。
也不知如今她如何了……
药药……
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第几遍这个名字,他很期待,他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那他一定不会相见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