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中区,解放碑背后一截被梧桐遮住的静街。
隔着融媒体中心一条马路,某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戒贤、海慧、玄奘三位坐在蒲团上。
他们对面,周仪靠在沙里,翘着二郎腿,
他手机搁在小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知堆叠到数不清。
白泽安、唐仁、袁杰,以及叶建强部长,四人站在茶桌旁,已经站了大约五分钟。
几个人里,白泽安的表情最有趣,
确切地说,他坐不下。
他拉了把椅子,又站起来,又坐回去,又站起来。最终他就那么杵在玄奘三步之外,嘴唇动了动,像是攒了一辈子的问题突然找不到出口。
“我说,几位,都站着半天了累不累,坐啊。”
周仪顺手把旁边空椅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拢,给他们又腾出地方。
几个人似乎都没听到。
白泽安的视线从到玄奘的僧袍移到脸上,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像叹又像笑
“玄奘……玄奘法师,我考了半辈子古,今天……今天总算见到真正的古人了……”
叶建强则控制着情绪“我……我以为几位已经回天竺了……
小周你也是,要是早知道几位法师还在渝州,我就让渝州市里那边安排个像样的清净处,哪至于让几位高僧住什么酒店?这这环境……怕是委屈了法师们静修吧?”
周仪笑着给几人倒上茶水
“本来是昨晚直播完就准备送几位回去的,戒贤法师说,来一趟不容易,想在渝州城里逛逛。
我一想也是,人家一千四百年没见过高楼大厦嘛,就安排在这边酒店住几天,几位法师,这的斋饭可还吃得惯?”
戒贤呵呵一笑
“周施主客气了,贫僧随遇而安便好。”
他目光一转,落在叶建强脸上。
“这位施主,贫僧观你眉宇之间有股子气势,行止有度,该是此间世界朝廷中的人吧?”
叶建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退了半步双手合十,表情从未有过的庄重
“法师说得不错,晚辈……在此间朝廷中居微职,今日专为拜访三位而来。”
戒贤点了点头,也不追问来历,只伸手把茶壶往叶建强那边一推
“几位都坐,喝茶,施主既来了,便是客。”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茶室里的画面大概是这样——
白泽安彻底放弃了老学究的姿态,像个刚入行的实习生一样,
他蹲在玄奘旁边问那烂陀寺大藏书室的楼梯朝哪个方向转、戒日王朝的宫廷宴上用什么器皿、玄奘译场里抄经生一天定额多少字。
玄奘一开始有些意外,后来隐约看出这白老者是个史官,便也笑呵呵捡能说的说。
戒贤和唐仁的对话反倒最平和,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和尚,一个活了八十岁的港城巨鳄,聊的话题居然是“水”。
戒贤讲那烂陀寺的引水道如何用蜡封防蚁,唐仁讲他四十年代在潮州老宅如何用竹笕引山泉,
两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像跨越时空的老友找到了共同语言。
海慧则趁几人不注意,把茶桌上那碟配茶的桂花糕拖到自己面前,一块接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