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码头位于楚江省荆城东南三十多公里的长江南岸,这里原本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一座散货码头。
十年前,主航道调整,新港区启用,码头随之废弃,只剩下三栋漏风的仓库、一段被江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堤岸,以及几条锈迹斑斑的旧驳船。
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深夜,更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死地。
江风卷着腐烂水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仓库。
岸边一人多高的芦苇来回摇晃,远处航道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反而衬得这里越寂静。
赵铁军伏在一截废弃的混凝土护栏后,看了一眼手表后,耳机里,三个方向的报告先后传来。
“一队到达东侧堤岸,快艇还在,动机没有启动。”
“二队到达西侧旧路,现一辆越野车,车上有人。”
“三队到达仓库正面,门口两个哨位,均携带长枪。”
赵铁军没有立刻下令突入,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只是长航公安下面的一名普通水警。
那一次,他和同事抓了龙四、马猴,却在第二天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被保出去。
三天后,参与抓捕的一名年轻民警在下班路上被人打断了右腿,落下终身残疾。
那份案件报告后来被压进档案柜,再也没有人过问。
十五年里,龙四和马猴从码头上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变成控制数十条采砂船、货船和地下码头的“水耗子”。
他们撞过执法艇,围殴过水警,甚至把不肯交钱的船老大捆起来扔进江里。
赵铁军盯了他们十五年,可越到这个时候,他越清楚自己不能急。
两天前部署行动时,陈默对他说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
“你是去执行抓捕,不是去报私仇。我要活口,也要经得起审判的完整证据。”
赵铁军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道“各组注意,开启执法记录。没有明确射击威胁,不得开枪。二队盯死西侧车辆,不要先动。水上封控组收紧东侧江面,不能让快艇进入主航道。”
“明白。”回答刚刚落下,仓库门口的一名哨兵忽然抬起头。
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先朝堤岸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走向越野车,伸手去拉车门。
另一名哨兵则端起了手里的双管霰弹枪,赵铁军知道,不能再等了。
“行动!”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同时传向三个方向。
仓库正面的探照灯骤然亮起,两束刺眼的白光把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放下武器!”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轰然炸开,两名哨兵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端枪的那个人非但没有放下武器,反而转身朝探照灯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霰弹打在水泥护栏上,碎石和灰尘扑了赵铁军满脸。一块碎石擦过他的护目镜,在镜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对方开火!压制!”
两名特警从盾牌后探出枪口,连续进行了几次短点射。
持枪哨兵肩膀中弹,身体被冲得向后转了半圈,霰弹枪脱手落地。另一名试图上车的人刚拉开车门,就被从侧面扑上来的队员按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间,西侧传来动机的怒吼。
那辆一直没有熄火的黑色越野车撞开半扇生锈的铁门,沿着旧货运通道疯狂向外冲。
“二队,目标冲卡!”
“看见了,正在拦截!”
两辆没有警用标识的越野车从暗处同时驶出。第一辆横在路口,试图封死通道,黑色越野车却没有减,直接撞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几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拦截车被撞得横移出去,黑色越野车的前保险杠也掉了下来,但它仍旧冲出码头,朝临江方向驶去。
“车上至少三个人,有武器!”二队负责人急促地报告,“我们继续追!”
赵铁军看了一眼仓库,里面已经传来铁柜被推倒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喊“把东西烧了!”
他当即作出判断“二队继续追,机动组从北侧公路包抄。主力不动,先拿下仓库!”
这是行动前反复推演过的原则。跑掉一辆车,最多把追击线拉长;如果为了追车抽走主力,仓库里的龙四、马猴就可能趁乱从水路逃走,更可能毁掉他们经营多年的账本和名单。
三队迅推进到仓库门前,门口中枪的哨兵还在挣扎。赵铁军没有多看他一眼,只对跟在后面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先止血,枪和弹药分开封存。”
一名老队员蹲下去捡枪时,认出了那个受伤的哨兵。
“赵局,就是他。”老队员咬着牙说道,“当年把小吴腿打断的人里有他。”
受伤的哨兵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
赵铁军只停顿了半秒后,说道“给他上铐,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