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帅。”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那照片上看着也就一般人啊。”
“照片拍丑了。”我说,“本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我妈半信半疑,但看我难得对一次相亲这么积极,也就没再多问,喜滋滋地给媒人打电话汇报进展去了。
我洗完澡躺在自己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墙角有一小片因为渗水留下的痕迹,形状像一朵云。我盯着那朵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周明远下午坐在我对面喝咖啡的样子——他低头看菜单时垂下来的睫毛,他笑的时候弯起来的眼尾,还有他说“那下次带你去”时微红的耳根。
我给闺蜜林婉清消息:“在吗?我今天相亲了。”
林婉清秒回:“?你不是说再也不相亲了吗?”
我:“这个不一样。”
林婉清:“怎么不一样?”
我想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了一句话。
“他穿着风衣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我以为我看见了一个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
林婉清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田颖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我没回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底下,我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是周日,我本来打算下午坐高铁回省城的,结果早上起床就收到了周明远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带你去水库转转。”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打字回复:“有空!”
我妈正在厨房煮面条,看见我风风火火地从卧室冲出来直奔卫生间,探出头问了一句:“大早上干嘛呢?”
“洗脸!化妆!”我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
“不是下午就要回省城了吗?还化什么妆?”
“不回了!我请假!”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地转身回了厨房,隔着墙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老田!你那女儿终于开窍了!”
我爸在客厅看报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明白。
我化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妆。粉底、遮瑕、眉毛、眼影、眼线、腮红、口红,一个步骤都没落下。化完之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太浓了,又卸掉重新化了一遍,这次只上了轻薄的底妆,画了眉毛和一点淡色的口红,看起来像是没化妆但气色很好的样子。
等我收拾停当走出门的时候,周明远已经骑着摩托车在我家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皮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军靴。头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伸手随便拨了拨,抬头看见我从楼道里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了一条碎花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是出门前翻了大半个衣柜才选定的。听到他夸我,心里甜得冒泡,但面上还是故作淡定地说了句:“随便穿的。”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我,递给我一个头盔:“走吧,路上风大,抱着我腰。”
我的脸腾地红了。
他戴上头盔,把护目镜推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锋利的下巴。我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跨上了后座,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两侧。
他的腰很窄很结实,隔着皮夹克都能感觉到下面紧致的肌肉。摩托车动的时候引擎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一震,我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收紧,整个人贴到了他后背上。
他好像笑了一声,但我没听清,风声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走了。
摩托车穿过县城的街道,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小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我们头上、肩上,又被风吹走了。天空很蓝,很高,云朵像被扯碎的棉絮一样散在天上。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爽的,带着一点落叶腐甜的气息。
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心脏砰砰跳着,跳得比摩托车的引擎还响。
田颖,你完蛋了,我对自己说。
你彻底完蛋了。
水库在县城东边大概十公里的地方,说是水库,其实就是一片被小山环抱的大湖。我们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的山和天空。湖边有一片草地,草已经黄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一样。
周明远从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折叠椅和一根钓竿,找了一处水边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我也坐过来。
“你会钓吗?”他一边熟练地组装钓竿,一边问我。
“不会。”我老实承认,“但是我可以学。”
他笑了,把装好的钓竿递给我,然后站在我身后,手把手地教我甩竿的姿势。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我的头顶上,呼吸扫过我的耳朵,热热的,痒痒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你的手要这样握……放松一点,对,然后甩出去的时候用手腕的力量……”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我僵硬地照着他的指示做,鱼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的水里,荡开一圈涟漪。
“这样对吗?”我声音都有点抖了。
“对,很好。”他退开一步,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接下来就是等着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把钓竿架在面前的地上。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微微有些凉。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