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她红着眼睛说,“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提前写好的吗?”
“嗯。”
“最后那几句也是?”
我想了想。
“最后几句不是。”
“最后几句,”我看着那条河,“是陈岩托我转达的。”
婚礼结束后,大家去了镇上的饭店吃席。
我被安排在男方主桌,跟陈磊他妈坐在一起。老妇人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
“田小姐,多吃点,你太瘦了——”
“够了够了,阿姨,真够了——”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哭笑不得。
“叫什么阿姨,叫婶子!”她拍拍我的手,眼圈又红了,“今天多亏了你。你不知道,小娟那孩子,这三年过得多苦。我跟她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嫁,婶子不怪你。可她不听,她说答应过陈岩的事,一定要做到。”
“她答应陈岩什么了?”
“答应他,好好过日子。”
我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磊子也是,”老妇人叹了口气,“他对小娟好,不是因为喜欢——当然也喜欢——是替他哥照顾的。他自己说的,他不求别的,就求小娟能安安稳稳地把这辈子过完。”
“那他自己的幸福呢?”
老妇人看了我一眼。
“田小姐,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我愣住了。
“有的人觉得,幸福是娶一个心爱的姑娘,生一堆孩子,热热闹闹过一辈子,”她顿了顿,“但对磊子来说,幸福是让小娟过得好。至于他自己好不好,他从来没想过。”
“那您不心疼吗?”
“心疼啊,”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个母亲所有的无奈和骄傲,“可这孩子随他爸,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婷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圈又红了。
“婶子,”她忽然开口,“陈磊他爸……也是这样的吗?”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爸走得更早。那时候陈岩才七岁,磊子四岁。工地上的事故,人没了,赔了几万块钱。”
“我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陈岩从小就懂事,放学回来帮我干活,照顾弟弟。他走的那年,刚在镇上买了房子,准备结婚。”
“后来房子卖了,给磊子攒的彩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讲别人的故事。
“婶子,”我放下筷子,“您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谁容易呢?”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小娟不容易,磊子不容易,连你也不容易。我听说你在城里上班,一个人租房住,一个月挣的钱刚够花。你爸妈说起你的时候,又心疼又骄傲。”
“骄傲?”
“是啊,”她点点头,“你妈说,你从小就有主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别人家的孩子靠父母,你靠自己。”
我愣住了。
我妈从来不当面夸我。
“她说,有一回你烧,三十九度多,自己去医院打点滴,打完回去接着上班。她听说之后哭了半宿,”老妇人拍拍我的手,“田小姐,你爸妈不是不心疼你。他们只是不会说。”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张婷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婶子,您劝我多吃点,”我低下头,“可您自己一口都没吃。”
“哎呀,我吃我吃——”她笑着夹起一块肉。
席散之后,客人们陆续走了。
陈磊和小娟站在饭店门口送客。小娟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脸上的妆被眼泪冲花了一部分,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田颖,”陈磊叫住我,“等一下。”
他跑回饭店,不一会儿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红薯干。
“我妈非让给你,”他挠挠头,“说上次给你的肯定吃完了。”
我看着那袋红薯干,忽然笑了。
“陈磊,你以后打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