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进来。”
婆婆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我和孩子,说:“肠绞痛,你试试把他竖着抱,脸贴在肩膀上,轻轻拍后背。”
我按她说的做,把孩子竖起来,让他趴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他的后背。
拍了几下,孩子忽然不哭了,安静下来,小脑袋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我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说:“建明小时候也这样,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这样抱着好。”
我说:“妈,谢谢您。”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得很好,我也睡得很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慢慢现,婆婆也不是那么可怕。
她还是会唠叨,还是会指手画脚,但她也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把孩子哄得好好的,会在我累的时候把饭做好,会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给我出主意。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她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孩子身上,她轻轻哼着歌,那种老掉牙的调子,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现我了,转过头来,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饭做好了,在锅里热着。”
我说:“好。”
我走进屋里,回头看了一眼,她又转过去了,继续抱着孩子,继续哼着那种老掉牙的歌。
那天晚上,我跟陈建明说:“妈其实也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就说嘛,妈不是坏人。”
我说:“我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虽然有磕磕碰碰,但也还行。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六,我休息。婆婆说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我说我陪她去。
我们抱着孩子,坐公交车去镇上。她在布店里挑了半天,买了几块布,说是要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我说现在谁还自己做衣服,买现成的多方便。她说买的哪有自己做的舒服,纯棉的,软和。
我没再说什么。
从布店出来,她说想去看看陈建明的修车铺。我说好,正好顺路。
修车铺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停着几辆车。陈建明正蹲在一辆车前面,满手油污,在捣鼓什么。
他看见我们,站起来,笑了笑,说:“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说:“来看看你。”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辆车,说:“这车怎么了?”
陈建明说:“动机有点问题,正在查。”
他们俩站在那儿说话,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阳光很晒,孩子有点热,哼唧哼唧的。
我往旁边挪了挪,站在阴凉里。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穿着条碎花裙子,化着妆,头烫成大波浪。
她走到陈建明面前,笑着说:“陈师傅,我那车修好了吗?”
陈建明说:“好了好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旁边那辆车前面,打开车门,说:“你看看,都弄好了。”
那女的围着车转了一圈,说:“行,多少钱?”
陈建明报了个数,她从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他。
他接过来,说:“下次有问题再来。”
那女的笑了笑,说:“好。”然后开车走了。
整个过程,她从头到尾没看我们一眼。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陈建明接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碰了一下,很短,但我觉得有点怪。
婆婆大概也注意到了,因为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