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谒者令那一眼传出来的意思,是在说:这事你掺和什么?长陵起火,你又不是长陵令,你回来报什么信?你是嫌事情不够大吗?你这不是给陛下添堵吗?也仿佛再说:你直接登殿禀报是想造反吗?就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那谒者本来觉得,自己靠着第一个禀报,没准能得到赏赐。此刻被自家上司中书谒者令这么一瞪,瞬间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本来正想着自己这次祭祖之行,不会是告吹了吧?的萧非听到刘彻的话,一边想,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刘彻的脸色,接着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萧非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些,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好不容易刘彻主动给了自己假期,自己本想着趁着这段时间还能好好先休息休息,结果长陵着了火。这不是老天爷跟自己过不去吗?
刘彻脸上已经浮现的怒意,那怒意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怒,而是一种无处泄的怒火。他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朕这刚派人去长陵传完旨,就出了这种岔子。长陵那边的人,他们想干什么?你们说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的?”
刘彻这话,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让殿内众人瞬间不寒而栗。
不过殿内众人,甭管此刻有多么震惊,有多么不寒而栗。但见刘彻怒,全都开始出声劝慰。
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切和忠心:
“陛下,臣觉得,可能只是凑巧了。这个时节天干物燥,很容易起火。不过既然不知道哪里的具体情况,臣觉得中书谒者令说不一定有错,没准只是什么不重要的地方失火。”
“陛下,长陵令至今还没有派人来禀报,可能没有什么大事。臣觉得,如果真的烧得严重,长陵令肯定早派人来报了。他没派人来,说明火势可能不大,或者已经被扑灭了,没有太大损失。”
“对啊!陛下,长陵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呢。陛下不必过度忧心,还是等长陵那边的确切消息来了再说吧。”
“陛下,长陵里面可大了,里面陪葬墓众多,也有可能是谒者他们看错了。烟是从那个方向冒起来的,但未必就是高祖长陵失火了。”
不过,虽然殿内众人都在宽慰刘彻,萧非却没有声。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说轻了没用,说重了添乱,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嘴,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不过在听到有人说没准是陪葬墓着火了,心还是咯噔一下,因为自己先祖萧相国的陵墓,就在长陵。
刘彻听完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手,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止住了众人的话。
然后刘彻将目光落在卫青身上,直接吩咐道:“卫青,你带羽林前往长陵,探明情况,回来禀报。要快,路上不要耽搁,到了长陵,不管看到什么,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报信。”
卫青立刻起身,躬身领旨:“臣领旨!臣这就带羽林精骑立刻出,以最快度赶到长陵。陛下放心,臣一定探明长陵情况,派人回来如实禀报!”声音洪亮而坚定。
说完,卫青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卫青刚刚领完旨,刚刚转身之时,突然一名小黄门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黄门跑来到殿中央,扑通跪下,喘着粗气禀报道:“陛下,长陵来人,说有急事禀报!此刻人正在殿门外候着!”
刘彻看了一眼还跪在殿上的谒者,又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卫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对卫青说了一声,“你先不用去了。听听来人禀报再说吧。”
殿内刚刚劝慰刘彻的众人和萧非,此刻心中全都没了侥幸,只有一个念头:这长陵的人都已经到殿门口了,看来长陵那边真的出事了,而且事不小。
刘彻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然后对小黄门道:“宣!”
小黄门连忙起身,快步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小黄门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官袍,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中满是惶恐、恐惧、害怕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他走路腿都在打颤,几乎是小黄门半扶半拽才把他引到殿中央。
来到殿中央后,他扑通一下跪在前面那位谒者的身旁,膝盖磕在地面,出一声闷响。
不过他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疼痛,直接以头猛地叩地,然后声音颤抖而沙哑,带着几分哭腔道:“臣。。。。。。臣长陵丞,向陛下禀。。。。。。禀报,长。。。。。。长陵高园便殿,失。。。。。。失火!”
殿内众人听到长陵高园便殿失火几个字,顿感惊雷在耳边炸响!
刘彻虽然前面听到谒者禀报,已经知道可能是长陵内部失火。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高园便殿失火!
高园便殿,那是长陵中极为重要的一座大殿,紧邻高祖陵墓,地位仅次于作为正殿的寝殿。便殿不但存放着高祖生前用过衣物,器物,乘舆等。并且每年还要在便殿举四次祭祀。
刘彻当即有些失态了,他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对着长陵丞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长陵丞瞬间被吓得一哆嗦,额头上的汗珠不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不敢抬头,只能小心翼翼地再次禀报:“陛。。。。。。陛下,高园便殿今早。。。。。。失火。长陵令虽然带着臣。。。。。。臣等组织人手全力扑救,但。。。。。。但风太大,促使火势加大,一时。。。。。。一时难以扑灭,臣走时,还在着火。长陵令已经让人努力控制,以防止火势蔓延到其它大殿。但。。。。。。但便殿。。。。。。怕是。。。。。。怕是保不住了。”声音比还要颤,说到最后,整个人更是不由瑟瑟抖。
殿内众人此刻已经无人再敢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