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烧了船,撤了网,从那片海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声音很平,这一路,没有再动一根手指。
可正是这份安静,让陆铮心里,压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个肯把整条前沿连人带船一把火烧光的对手,会这么干脆地认输吗。
这点东西,他没有说出口,眼下没有证据,这片海,确实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
编队穿出津轻海峡,进入日本海。
傍晚,林疏影找到陆铮的时候,他正站在舷窗前,看着南边那片越来越暖的海。
今晚就送她走?
我跟你一起去。
陆铮看了她一眼。
她替我们守一条线。林疏影道,那条路,一个人走,我们至少,得让她,走得体面。
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陆铮不熟悉的东西。
再说,那个女人,你俩,我不放心。
。。。。。。
编队行至日本海中部一片远离所有航道的海域,降下了航,雷达上,民用航道空空荡荡,这片黑水,是特意挑过的。
电子战席里,沈良面前屏幕上,不只是海图,还有一张天图。
几颗分属不同国家的侦察卫星,正沿着各自的轨道,一茬接一茬,从这片海的上空掠过,每一颗的过顶时刻、轨道倾角、重返周期,都被他标在了天图上。
他要找的,是这些眼睛之间的缝,和一个所有缝恰好叠到一起的瞬间。
外圈那几架不肯走的电子侦察机,那些贴着公海线游弋的侦察船,他也没漏,整片编队的电磁特征,被他一丝不改地,维持着一支舰队南下该有的样子,每一部该转的雷达,每一段该有的通信,照常。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条不断推进的轨道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
很久,那几条线,终于叠到了一起。
窗口。沈良按下了那道指令,十二分钟。
航母右舷一道不起眼的舱门,悄然打开,一艘漆黑的特战突击艇,被放下了海面。
陆铮,林疏影,和裹在一身深色风衣里的伊莎贝拉,先后翻身下艇。
突击艇贴着漆黑的海面,没有开灯,朝着那片预定的海域,疾驰而去。
海面上,空无一物。
没有灯,没有船,只有黑沉沉的涌浪,一道接一道,从艇底涌过去。
伊莎贝拉皱起了眉,这里是约定的接应点,可这片海,空得像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里,亮了。
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凭空,浮起了一座庞然大物,一道流畅到极致的舰体轮廓,从黑暗里,一层一层地,亮起灯来,一艘一百多米长的游艇,通体覆着一层在夜色里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隐身涂层,方才,它就停在他们眼前不到三百米,关着所有的灯,吞着所有的雷达回波,把自己,从这片海上,整个抹掉了。
沙漠之心。
陆铮在赌桌上把它连同别的彩头一起赢过来的那天,它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全自动驾驶,不靠一个船员,能自己横渡任何一片大洋;一层与海军一线战舰同级的隐身涂层,能让它在需要的时候,从所有人的雷达上,凭空抹去;而它名下那一串挂在不同避税天堂的船籍、那一摞干干净净的文件,能让它大摇大摆地,停进地球上几乎任何一个港口,没有一个海关,敢伸手去掀它的舱盖。
此刻,它的系统里,已经替伊莎贝拉,备好了一整套经得起任何盘查的航海日志和身份,从踏上这条船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在北极失了联的mI6特工,而是一个被陈子昂的私人渠道、从一场海难里捞起、一路向南送回文明世界的幸存者。
伊莎贝拉偏过头,看向陆铮,那双总是写满挑逗与玩味的蓝眼睛里,第一次,褪尽了风情,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信任。
伊莎贝拉扶着冰冷的栏杆,没有立刻上去,她回过身,海风掀动着她的风衣,最后看了陆铮一眼,野,又危险。
陆铮,谢谢你,我很怀念冰原的经历,期待和你并肩作战。
陆铮看着她,眼神如刀。
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转向林疏影,林警官,我查到你们好像离婚了,你不要,我就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