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铮的头,撞破水面,大口大口地把空气灌进烧得快要炸开的肺里时,他抬眼看到的,是头顶那道狭长的、通往机库甲板的逃生井,和井口外一片暗红色的、燃烧的天。
一个,两个,三个。
八颗脑袋,一个不少,全都,冒出了水面。
九层逃生井,他们用了不到两分钟。
每个人都清楚,脚下每一级被踩得咚咚作响的钢板下面,是几组正在倒数的雷管,和一条随时会断成两截的龙骨,伤员被两个战友一前一后,半架半拖着,硬是没有掉队。
机库甲板,已经不成样子了。
整片甲板,向左舷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像一道燃烧的、巨大的滑梯,扭曲的舰体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被海风一卷,呛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o52d高耸的舰影,如一堵铁壁般,压了过来,两架歼-15在低空盘旋,把这条船最后的沉没,照得清清楚楚。
头顶,两架直-2o,顶着滚滚浓烟和那股从甲板上喷涌而起的、灼人的热浪,正死死地,悬停在甲板的上空,几根降绳和绞盘的吊索,稳稳地,垂进了这片火海。
伤员先走!数据先走!陆铮的吼声,撕开了风声和火声。
陆铮站在最后,他像一颗钉子,钉在那片倾斜、燃烧的甲板上,枪口对着身后那座随时会喷出新火舌的舰岛,一个一个,看着自己的兄弟,离船。
倾角,还在变大,脚下的甲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那片漆黑的海面,下滑。
陆夏站在他身边,没有走。
哥,你先。
一起。
就在最后一名特战队员被吊索拽起、升空的瞬间,陆夏忽然,浑身一绷。
雷管,全部上电,十秒。
十秒。
吊索,在狂乱的气流里,剧烈地甩动着,垂在了两人面前。
陆铮一把抓住吊钩,反手,将陆夏死死地扣上了自己的安全索。
他对着喉麦,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全拉升!走!
头顶的直-2o,主旋翼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怒吼,猛地挣脱了那片火海的纠缠,拔地而起。
两个人被一股巨力,从那座燃烧的钢铁棺材上,狠狠地扯了起来。
海风、烈火、碎裂的钢铁,在他们脚下,飞地,坠远。
整条船的船腹,六声连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沿着这条船的龙骨,从船头,一路炸到船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硬生生掰成了两截,橙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又被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
直-2o的舱门内,陆铮抓着扶手,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归于平静的海面。
与此同时。
距离白令海峡数千公里外,某处静谧的私人庄园,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却被恒温系统维持在完美二十二度的宽大房间内,厚重的手工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香。
巨幕上,没有风雪,也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片纯粹的、冷酷的黑白色块,一颗隶属于某私人航天公司、刚好过顶白令海峡的低轨高精度红外热成像卫星,穿透极地云层传回的实时热量态势图。
一只修长、苍白、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安静地欣赏着屏幕上的画面。
“可惜了。”
沙上的男人轻声呢喃了一句,看着那两个代表着直升机逃离的微小光斑,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外,一名穿着得体燕尾服的管家无声地走了进来,微微欠身。
“先生,‘深海’节点已彻底离线。”
“知道了。”
管家依然低着头:“需要启动清道夫协议,进行拦截吗?”
“不用。”
男人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虚空点在那片已经开始冷却的白令海域。
“通知诸神,白令海的棋局结束,准备开启‘创世纪’的下一阶段。”
“凡人总是贪婪且盲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