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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痴恋28（第1页）

霜降前的风带着股凉意，吹得仓库后墙的蔷薇枝桠摇摇晃晃。林秀蹲在院子里的青石台前，手里攥着团刚染好的丝线，朱红色的线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后山熟透的野山楂。

“这颜色正！”李建国扛着捆松柴从外面进来，看见石台上晾着的丝线，眼睛亮了亮，“比上次买的胭脂红还艳。”他把松柴往墙角一放，凑过来闻了闻，“有股山楂的酸香味儿。”

林秀笑着把线团往竹筐里放：“用后山的野山楂皮煮的，张奶奶说她年轻时就这么染线，色牢，还不褪色。”她指着旁边的瓦缸，里面泡着的蓝布正泛着幽幽的光，“这缸是用板蓝根泡的，明天就能捞出来晒，做桌布正好。”

瓦缸是李建国前阵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粗陶的缸身带着冰裂纹，他特意请人在缸底凿了个小洞，安上木塞，说“换水方便，省得你弯腰往外舀”。此刻缸沿搭着根竹棍，上面挂着的蓝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像块浸了水的天空。

“二丫她们来了吗？”林秀擦了擦手上的染料，指尖还沾着点红，像抹了胭脂。

“刚到仓库，”李建国往灶房走，“三丫带了她娘做的枣糕，说给你当点心。”他忽然回头，指着她鬓角的碎，“沾了点红染料，像朵小蔷薇。”

林秀伸手一摸，果然蹭了点朱红，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就你嘴甜。”

仓库里已经热闹起来。二丫正趴在案子上绣桌布，布面上的蔷薇已经绣出半朵，针脚比刚学时长进了不少；三丫蹲在地上，给泡线的陶罐换水，嘴里还哼着新学的小调；小梅最细心，正把晾干的丝线缠成线轴，每种颜色都贴着小纸条，上面写着“山楂红”“板蓝根蓝”“凤仙粉”。

“秀姐，你看我这朵！”二丫举着桌布喊，眼里的得意藏不住，“是不是比昨天那朵精神？”

林秀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绣好的花瓣：“针脚匀了，就是这锯齿边得再尖点，你看后山的‘建国花’，边缘跟小剪刀似的，才有劲儿。”

“知道啦！”二丫吐了吐舌头，拿起剪刀剪掉线头，“等绣完这桌布，俺要给俺娘绣个枕套，她总说脖子疼，枕软和点的舒服。”

三丫凑过来，手里举着个小小的布偶，是用碎布头拼的，娃娃的裙摆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粉蔷薇：“秀姐，这是俺给小石头做的，他说想要个会开花的娃娃。”

林秀看着布偶裙摆上的蔷薇，忽然想起小石头摔断腿时，天天趴在窗台上看鸡棚，说“等腿好了，要帮建国哥喂鸡”。她摸了摸三丫的头：“真好看，小石头肯定喜欢。”

李建国端着枣糕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把盘子往案子中间一放，笑着说：“吃点心了，刚出锅的，热乎。”

姑娘们围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地抢着吃，枣糕的甜香混着染线的草木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二丫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建国哥，你跟秀姐啥时候拍照片啊？俺娘说要去看热闹呢。”

李建国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等……等这批桌布交了货就去。”

“到时候让秀姐穿旗袍！”三丫举着半块枣糕喊，“俺在画报上见过，水红色的，配秀姐染的山楂红丝线，肯定好看！”

林秀也红了脸，拿起块枣糕塞给三丫：“快吃你的，小孩子家懂啥。”心里却像揣了块热枣糕，暖得慌。

午后的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林秀坐在设计室里画新图样，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画的是缠枝蔷薇，藤蔓缠绕着，开出红白相间的花，像极了她和李建国缠缠绕绕的日子。

李建国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咔”地一声把松柴劈成两半，木渣溅在他的藏青色褂子上。他时不时往设计室的方向瞅，看见林秀低头画画的侧影被阳光镀上层金边，像幅绣在布上的画。

“建国，”林秀忽然从设计室探出头，“供销社的王主任说要加订五十块被面，你说用缠枝蔷薇好不好？”

“好！”李建国直起身，声音洪亮，“你画的都好！”

林秀被他逗笑了，转身继续画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想起刚染线时，李建国笨手笨脚地帮她添柴，结果把染缸里的山楂皮都搅了出来，染得满手通红，却还傻笑着说“这下咱家的线够红了”；想起他去后山摘山楂，被刺扎了手，回来却举着满满一筐山楂，说“够你染三回线了”。

这些点点滴滴的瞬间，就像染缸里的染料，慢慢渗透进日子里，让原本素净的时光，也染上了暖暖的颜色。

傍晚收工时，姑娘们拎着绣了一半的活计往家走，二丫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秀姐，明天俺娘来送新做的蒸笼，说给你蒸蔷薇花馒头吃！”

“知道啦！”林秀挥挥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李建国把最后一捆松柴劈完，走进院子时，看见林秀正把晾干的蓝布往竹竿上搭。夕阳把蓝布染成了金红色，像块会光的天空。

“累不？”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顶，“我给你烧了热水，泡个脚解解乏。”

林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柴香，忽然说：“等这批货交了，咱去拍照片时，我穿你做的蓝布褂子吧。”

“啊？”李建国愣了一下，“你不是想穿旗袍吗？”

“旗袍太艳了，”林秀摇摇头，声音轻轻的，“蓝布褂子好，上面有你劈柴的味道，有我染线的味道，还有咱这仓库的味道。”

李建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他低头看了看林秀鬓角的碎，上面还沾着点朱红的染料，像朵开在间的小蔷薇。

“好，”他轻声说，“就穿蓝布褂子。”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的染缸泛着幽幽的蓝光，晾着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晃，像串挂在风里的彩虹。林秀知道，这些染在布上、绣在线上的颜色，其实都是日子的颜色——有山楂红的甜，有板蓝根蓝的静，有凤仙粉的暖，还有藏在这些颜色里的，她和李建国缠缠绕绕的春秋。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算工钱，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依偎着的蔷薇。李建国忽然指着账本上的“二丫”，笑得神秘：“我看二丫对镇上的邮递员有点意思，下次送货让他俩一起去。”

林秀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你呀，操的心比张奶奶还多。”

“那不是想让大家都好好过日子嘛。”李建国挠挠头，“就像咱的染缸，多加点料，颜色才更艳。”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账本上的字迹被晕开一点，像滴落在染缸里的墨，慢慢渗进去，晕出片温暖的黑。窗外的风还在吹，仓库后墙的蔷薇枝桠轻轻摇，像在为这屋里的新计划伴奏。林秀知道，等明年春天，这些枝丫上会开出新的花，就像这些染在布上的颜色，会在平安村的日子里，开出越来越艳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