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哗然。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江长老惊叫一声,双手死扣住圈椅,面上恍然和惊恐几?番轮换,“怪不得,她不准我?过多?研究傀儡人,我?几?次实验都被她打断,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试过。”
铁长老叹息一声,“她是对的?,这?法子要是传到外面去?,可不得了,那天下就该乱套了。不止杀人害命,要人人都能借傀儡得以重生,那还修什么仙,参什么道?”他真是越想越怕。
“就别给她脸上贴金了。”
赫连筝道挥袖,默默扫净了小神女在一旁留下的?满地瓜子皮、核桃壳,“如今菖华出逃,奉天宗群龙无首,诸位长老,打算怎么办呐?”
怎么办,都是几?百岁的?人精了,你今天究竟干什么来?,大家还不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早些时候,人家也是客客气气来?请过几?次的?,先礼后兵,道上规矩都懂,菖华是菖华,奉天宗是奉天宗。
江长老思来?想去?,发现菖华其实也没有坏得那么彻底。她丢人丢在外面,起?码没有败坏奉天宗的?名声,跑路也利索,没有给宗门带来?额外的?损失。
“苟利社稷,则不顾其身,北方战事吃紧,奉天宗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定当全力配合。”铁长老顺坡溜得飞快。
赫连筝非常满意,“柳不眠代师受过,即日便要启程,驻守望五峰,这?个宗主之位,她分身乏术,看来?是不能胜任了。不过我?听说,她还有个小徒弟,唤作时羽,此次查封鬼驭门,她功不可没,是个人才,我?看就她吧,怎么样?”
“甚好。”柳不眠终于出声。
穆淮清轻咳一声,“我?与时宗主,是经历过生死的?莫逆之交,为恭贺她接任宗主之位,专门准备了礼物,受家父之托,也是与贵宗达成合作的?意思,待大典之后,我?们再详谈。”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行,这?就改口了,时宗主时宗主,叫得挺亲热。
“如何?”赫连筝望向柳不眠。
“甚好。”柳不眠还是那句话。
她转身走出大殿,天空阴沉,云朵铅灰,奉天宗有了新的?主人,游纱岭的?三只小狐狸也早就托付出去?,她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至于那个人。
柳不眠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
她们同心共感,于是她有些分不清,是谁更疼。
山中苦寒,才入冬月,天空就纷纷扬扬落起小雪。
最后一眼回?眸,柳不眠离开奉天宗,时?羽没有相送。
直到飞舟远去,云边只剩一个漆黑的小点,时?羽才来到山门前,站立在柳不眠曾驻足过的青石阶,久久不言不动。
时?羽按揉心口,仍然觉得柳不眠是很自私的人。
那?一半元神,把她心事暴露,将她的疼痛和酸楚一丝不落传递,可柳不眠的呢?她丁点也感受不到。
于是怨恨滋生。
我不来送你,你也不来看我,怎么?,那?竹篱小院里住的人,难道?比北方的蛮族还可怕?
好好好,你既然是主动承担罪责,那?就受你的罪去吧,反正你也不怕冷,就燃烧自己?,照亮世界吧。
也许那?就是你作为神的职责,你的宿命就是奉献和牺牲。
时?羽甩袖,愤然转身,看守山门的小弟子?在路边堆了?个雪人,她想也不想,一脚踹飞。
踹完就后悔了?,这是在干什么?!
小弟子?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一脸震惊望来。
看守山门这活计,大多由当年新入门弟子?轮值,时?羽从前是小师姐,后来是二师姐兼大师姐相好,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宗主,地?位水涨船高,愈发得罪不起。
小弟子?敢怒不敢言,只哀怨看向雪人残躯。
“对不住。”时?羽丢下颗灵石当作赔偿,急匆匆跑开,刚走出几步远,恍然想到什么?,又折返。
小弟子?在雪地?里捡了?灵石,正笑嘻嘻往衣上揩,见她去而复返,再次呆住。
时?羽认真?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堆雪人的意思,雪人很可爱,可以继续堆,我很喜欢,嗯。”
她现在是宗主了?,宗门上下,她的话就是圣旨,她做的任何事都会被无限放大,得注意影响。
小弟子?要?把灵石还给?时?羽,她推回?,“收着吧。”
穆淮清远远看见这一幕,上前施礼,“见过时?宗主。”
“少阴阳。”时?羽没好气。
她根本?没想过当宗主,可这是赫连筝的安排,此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十分了?得,引导她步步走入棋局,门中诸位长老都不敢有异,她怎能不识好歹拒绝。
曾经想过离开,如今威胁消除,眷恋也剥离,倒不必折腾了?。
奉天宗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是个恋旧的人,想到离开要?面临的种种现实问题,比如仙居的选址,人文、饮食和风土变化,气候等等,都颇为头疼。
从前是不能走,现在是不想走了?。
雪还在下,时?羽没有撑伞,很快就白了?发顶,她想起菖华,显然是一早就打算把宗主之位传给?她。
菖华究竟去了?哪里呢。鬼驭门不要?了?,奉天宗也不要?了?,田家村不可能回?去……那?就只剩一个大若岩。
可是,大若岩早就销声匿迹。
时?羽希望菖华可以找到,确实她付出了?很多,也等待了?许久。又希望她不要?找到,不要?再有更多的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