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之行的书房。
燕云音被他一路拉着,穿过抄手游廊,直到进了书房,沈之行才松开了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刚才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燕云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沈之行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好奇。
“你就不怕,她去皇帝面前告你一状?”
“告什么?”沈之行走到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告我身为刑部侍郎,在府里和下属讨论案情?还是告我身为平西侯世子,不许外人欺辱我府里的人?”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道理在。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占着理。南音公主就算闹到天子面前,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落下一个“骄横无理,干涉臣子家事”的名声。
燕云音失笑。
这个男人,看着冷硬如铁,心思却比谁都缜密。他从出现到离开,每一步,每一句话,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燕云音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沈之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不只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我。或者说,是冲着十年前的那场瘟疫。”
燕云音瞳孔一缩。
“你查到了什么?”
“当年那场瘟疫,南音也染上了,差点一命呜呼。是宫里的太医,用尽了法子,才把她的命吊了回来。但自那以后,她的性情就变得越乖张暴戾。”沈之行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而且,我查到,当年负责封锁城西,导致数万百姓惨死的京兆尹,高升之后,他的独子,成了南音公主的伴读,如今,正在公主府里,当着最得脸的幕僚。”
一条条线索,像串珠子一样,被串联了起来。
南音公主,不仅仅是知情者,她,或者说她背后代表的势力,就是那场人祸的深度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
燕云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父亲的死,她燕家满门的血海深仇,竟然牵扯到了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这条复仇的路,比她想象中,要艰难万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青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二夫人派人来传话,说公主殿下在正厅,请燕姑娘过去一趟,说……说是有赏。”
“赏?”沈之行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嘲讽,“是鸿门宴才对。”
燕云音站起身:“我去。”
“你……”
“我若不去,她更有理由难。”燕云音迎上沈之行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你刚才已经护了我一次,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我。有些仗,必须我自己来打。”
她不是菟丝花,需要依附着大树才能存活。
她是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青松,越是风雨交加,越是挺拔。
沈之行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块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一个古朴的“沈”字。
“这是平西侯府的亲卫令。”沈之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见此令,如见我。府里所有的亲卫,都归你调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死了。”
燕云音接过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只是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