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比燕云音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
午后,小茶哭丧着脸,从外面跑了回来。
“姑娘,不好了!给听雨轩柳姑娘炖补品的厨房管事,刚才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手,烫得还不轻,起了好大一片水泡。柳姑娘那边又催得紧,说是闻着厨房的味儿就犯恶心,非要吃城南‘福满楼’的八宝鸭。二公子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已经派人去买了。可……可给柳姑娘调理身子的药材里,有一味‘紫河车’,府里正好用完了。这味药断不得,厨房的人让奴婢来问问您,该怎么办?”
燕云音正在整理药材的手,停了下来。
紫河车,就是人的胎盘。是安胎的良药,但也极难寻得。侯府的存货,都是沈之行特意派人从外面搜罗来的。
“城中最大的药铺‘百草堂’,应该有存货。”燕云音缓缓说道。
小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都快哭了:“可是姑娘,现在外面那么乱,剥皮的凶手还没抓到呢!谁敢出门啊!要不……要不让府里的护卫去?”
“护卫都是男人,他们懂什么药材的品相和真假?”燕云音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药末,“紫河车这种东西,最讲究炮制手法,稍有不慎,药效尽失,甚至会变成毒物。我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
她的话,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可是……”小茶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的。”燕云音打断了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就不信那凶徒还能在官兵巡逻的大街上行凶。你若害怕,就留在府里。我一个人去。”
“不行!”小茶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不怕!奴婢陪姑娘一起去!奴婢……奴婢带上烧火棍,谁敢过来,奴婢就敲碎他的脑袋!”
看着小丫头一手拿着烧火棍,一手拿着擀面杖,一副视死如归的滑稽模样,燕云音紧绷的心情,也难得地松动了一丝。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街上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萧条。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行人稀疏,店铺也大多关了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惧之色,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一队队穿着铠甲的京畿卫士兵,手持长矛,来回巡逻,更添了几分紧张肃杀的气氛。
“姑娘,我们快些吧,这里……这里瘆得慌。”小茶紧紧跟在燕云音身后,小声地嘀咕着。
百草堂在城西,离东市的案地不远。为了避开人群,燕云音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啊——!”小茶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只见巷子的尽头,赫然拉着一道警戒线,几个官差守在那里,面色惨白。而在警戒线之内,一具被白布草草覆盖的尸体,正躺在地上,血水从白布下渗出,染红了一大片青石板。
是第四个!
这里,是新的案现场!
周围已经有胆大的百姓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死一个!我的天爷,这凶手是杀疯了吗?”
“听说死的是个更夫,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
“快走快走,晦气!别被差爷当成凶手抓起来!”
燕云音的心,却猛地一跳。她没有像小茶那样惊恐,反而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那块白布,掀起了一个角。
一瞬间,一截赤红色的,没有皮肤覆盖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那上面,肌肉的纹理,纠结的筋膜,清晰可见。
“呕——”小茶再也忍不住,扶着墙角,吐了个天昏地暗。
周围的百姓,也出了阵阵惊呼和干呕声,纷纷后退。
燕云音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地锁在那截小腿上。她的脑子,在这一刻,飞运转起来。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