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办得极为奢华。
朱红的大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口中都衔了红绸,透着一股子喜气。府内的管家和下人们,个个衣着光鲜,满面堆笑地迎接着各路权贵。
平西侯府的马车,在一众华盖云集的车驾中,并不算最显眼,却无人敢小觑。
车帘掀开,沈之行一身墨色锦袍,外罩着一件玄狐皮的大氅,缓步走下马车。他今日并未坐轮椅,身姿挺拔,面容虽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之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只纤纤素手搭在车门上,燕云音款款而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掐腰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寒梅,走动间,若隐若现,清雅而不失贵气。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斗篷,兜帽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那张小脸愈清丽绝俗。她未施太多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整个人宛如一株于冰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惊艳,有好奇,更多的,是探究和嫉妒。
“那便是沈将军新纳的妾室?听说是个医女出身?”
“啧啧,果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迷得沈将军这般人物团团转。”
“医女又如何?你看沈将军那护着的架势,只怕比正经夫人还要受宠呢!”
议论声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进人的耳朵里。
燕云音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站在沈之行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这里,曾是她的家。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爬上那座假山,看池子里的锦鲤。她还记得,母亲总是在那片海棠花林下,教她辨认草药。她甚至还记得,哪个角落的狗洞,能让她偷偷溜出府去买糖人……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血腥味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燕云音浑身一僵,侧头看去,正对上沈之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温热的触感,和那句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将她从翻涌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冲他微微颔,表示自己明白。
两人并肩往里走,安远伯谢鸿带着长子谢沉渊,和次子谢安泽,早已迎了出来。
“哎呀,沈将军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谢鸿满脸堆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阴沉。
“谢伯爷大寿,本侯理应前来祝贺。”沈之行拱了拱手,神情淡漠。
谢安泽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黏在了燕云音的身上。他上次在侯府吃了瘪,又被一口棺材吓得魂不附体,对沈之行和燕云音早已是恨之入骨。
“这位,想必就是燕姑娘了吧?”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轻佻,“许久不见,燕姑娘是越的水灵了。就是不知道,这医术,有没有长进?”
这话,无疑是在嘲讽燕云音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