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轩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数十名身穿刑部差服,手持佩刀的官差,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画廊。
那老仆福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柜台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之行和燕云音,一前一后,缓步踏入。
他们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物。沈之行一身玄色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燕云音则是一袭素雅的白裙,神情平静,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魏洵呢?”沈之行冷声问道。
一名官差上前,躬身回道:“回禀将军,里屋没人。后院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撞开!”
“是!”
沉重的撞门声,在寂静的后院响起。而沈之行,却并没有去后院,他的目光,径直落向了那间作为画室的里屋。
他抬步,走了进去。
燕云音紧随其后。
画室很大,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作。与外间不同,这里的画,色彩更加浓烈,笔触也更加疯狂。不再是清冷的寒山枯木,而是变成了翻滚的乌云,咆哮的怒涛,燃烧的残阳……每一幅画,都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的情感。
而在画室的正中央,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魏洵。
他没有逃,甚至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架,画架上,是一副尚未完成的画作,正是燕云音之前瞥见的那一幅。
他手中,拿着一支画笔,正在为画中那个跪着的人影,添上最后一笔色彩。
那色彩,是血一般的殷红。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我这幅《忏悔》,还差最后一笔,可否,等我画完?”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
“你的画,恐怕是画不完了。”沈之行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副画上。
画中,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赤身,裸体,跪在自家门前,姿态谦卑而痛苦。背景,是熟悉的市井街道。那正是东市布行老板王麻子的死状。
“画得不错。”沈之行语气冰冷,“只是,你用的颜料,似乎有些特别。除了朱砂,还混了人血,对吗?”
魏洵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沈之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燕云音。他的脸上,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笑容。
“原来是你们。我早该想到的。那身俗气的衣裳,掩盖不住你们身上,那股同类的味道。”
“同类?”沈之行眉峰一挑。
“对,同类。”魏洵的目光,在沈之行和燕云音之间来回扫视,“你们的眼睛里,藏着和我一样的东西。恨,深入骨髓的恨。只是,你们比我更懂得伪装,更懂得利用规则。而我,只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讨还血债。”
他放下画笔,坦然地看着沈之行:“沈将军,我知道你是谁。平西侯世子,天子近臣,刑部侍郎。你要抓我,我无话可说。只是,在我跟你走之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他似乎对这一点,非常好奇。
沈之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燕云音。
燕云音上前一步,迎上魏洵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平稳。
“你的手法,很完美。剥皮的手法,用毒的时机,现场的清理,都堪称天衣无缝。但你犯了两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