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不通,那个被他派去的“山匪”,回报说,亲眼看见沈之行,被埋葬在火海和塌方之下的,怎么会,又活了过来。
但无论如何,沈之行,成了挽救大周江山于危难的,英雄。
皇帝心中,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和忌惮,表面上,也必须做出嘉奖的姿态。
很快,一支由内廷总管,和礼部官员组成的,庞大的天使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幽州城。
他们带来了皇帝的圣旨。
圣旨上,对沈之行,极尽褒奖之能事。封他为“一等忠勇公”,世袭罔替,赐金万两,绸缎千匹,良田千亩。并下令,命他即刻,班师回朝,皇帝要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传旨的内侍,在见到病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沈之行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英雄?
一个快要死的英雄,对陛下而言,才是最好的英雄。
然而,就在天使队伍,抵达幽州城的第七天,沈之行,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趴在床边,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的,燕云音。
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变尖了。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脸。
却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他这一动,惊醒了燕云音。
燕云音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虽然黯淡,却依旧深邃的,眸子。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水……”沈之行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燕云音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水杯,因为手抖,摔在了地上。
她又去拿新的,结果,又差点把自己绊倒。
沈之行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手足无措的傻样,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宠溺的笑容。
“……丑……”他又说。
燕云音这次,不跟他吵了。
她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重新,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沈之行,”她看着他,哽咽着说,“你再敢,有下一次,我……我就真的,改嫁给你最讨厌的人。”
“……不敢了……”沈之行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再也不敢了……”
沈之行醒了的消息,像一阵风,迅传遍了整个幽州城。
也传到了,京城。
皇帝在得到消息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下达了第二道圣旨。
圣旨上说,念及忠勇公,为国操劳,身负重伤,特赐婚,将燕氏云音,指婚于忠勇公,为正妻。待公爷身体好转,回京之日,便是,大婚之时。由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操办,务必,风光大嫁,以彰皇恩。
这道圣旨,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他要看看,这个能起死回生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也要提醒沈之行,无论你功劳多大,你的婚事,你的一切,依旧,掌握在朕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