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了手,他却没有放开。
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手心和指节处,因为长时间握着手术工具,而磨出的,薄薄的茧。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沙哑。
燕云音摇了摇头。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这才看清,她那张原本清丽的脸上,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也因为疲惫,而失去了血色。
整个人,像一朵在风雨中,被摧残了一夜的,娇弱的花。
却又倔强地,挺立着。
沈之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捏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谢谢。”
他说。
不是为了那场胜利,也不是为了她救了多少士兵。
只是,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燕云—音的眼眶,一热。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委屈,涌了上来。
她看着他手臂上那刺眼的血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胡说。”燕云音的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碍事。”
她拉着他,走到一张干净的床榻边,按着他,坐下。
“坐好,别动。我给你重新处理。”
她转身,去拿药箱。
那副命令的口吻,那副专业而认真的模样,让沈之行那颗在战场上,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宠溺的笑意。
燕云音很快便拿着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走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手臂上那草草包扎的绷带。
绷带下,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被刀锋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模糊。
燕云—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了沈之行的手背上。
滚烫。
沈之行愣住了。
他认识她这么久,见她验过最腐烂的尸体,见她面对最凶险的刺杀,见她被整个侯府排挤,她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