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方舟落荒而逃后,沈之行便得了个新毛病。
他变得格外粘人。
燕云音在院子里看医书,他便会搬张椅子,坐在她旁边,说是处理公务,实则十次里有九次,都在看她。那目光灼灼,看得燕云音好几次都拿倒了书。
燕云音去药房配药,他便会跟进去,美其名曰“帮忙”,结果不是打翻了药瓶,就是弄混了药材,最后被燕云音连人带椅子,一起“请”了出去。
柳七看得啧啧称奇,私下里跟青藤嘀咕:“完了完了,咱们将军这万年寒冰,不是化了,是直接被燕姑娘烧成开水了,整天咕噜咕噜冒着泡,酸气都快把侯府的门槛给淹了。”
青藤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这边的蜜里调油,愈衬得另一处院落,如同冷宫。
沈知意被圈禁的院子,死气沉沉。
曾经精心打理的花草早已枯萎,下人们也都变得懒散敷衍,送来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冷,一日比一日粗糙。
沈知意整个人都颓了,从一开始的暴怒咒骂,到后来的哀求,再到如今的麻木。他每日就是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对着院子里那几个仅剩的貌美小妾,泄着他无能的怒火。
顾清萤的日子,比他更难熬。
她被勒令在佛堂思过,每日青灯古佛,抄着经文。可那木鱼声声,敲不散她心头的怨与恨。
她恨沈知意的无能和懦弱,恨老夫人的偏心和冷酷,更恨那个突然出现,夺走了一切的燕云音!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仵作,能得到沈之行的青睐,能让老夫人另眼相看,能轻而易举地,就站到了她汲汲营营半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位置?
而她,堂堂伯府嫡女,嫁入侯府,却要跟着一个废物丈夫,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看着别人风光无限,自己却活得像个笑话。
不公!
这世道,何其不公!
怨恨的种子,在佛堂的香灰里,疯狂地滋长,扭曲,最后,开出了一朵恶毒的,黑色的花。
这日傍晚,顾清萤终于被允许踏出佛堂。
她回到自己那冷清的院落,刚一进门,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调笑之声。
一个娇媚的女声,正嗲声嗲气地抱怨:“二爷,您就别愁了。等过些时日,老夫人气消了,您还是侯府的二爷。不像我们夫人,出身再高贵又如何?还不是得日日对着佛祖,我看啊,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整日摆着一张臭脸,谁看谁晦气!”另一个小妾附和道。
沈知意醉醺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得意:“那是!她哪有你们这些小宝贝儿解人意……嗝……等爷东山再起,就把你们,都抬成平妻!”
“哎哟,二爷,您可真好!”
顾清萤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她慢慢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的景象,刺得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