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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虎狼入宅（第1页）

“家门不幸。”

沈之行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斤重的石头还要压人。它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紫烟阁内所有的喧嚣和怒火，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难堪的死寂。

柳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顾清萤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啊，还有比这更不幸的吗？嫡子病弱，庶子荒唐，当着满府主子的面，上演这么一出为了青，楼女子对抗家族的丑剧，不是家门不幸是什么？

而这话，偏偏是从沈之行口中说出来的。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便轻易地将自己和这场闹剧撇清，反衬得二房所有人都像跳梁小丑。

沈知意死死地低着头，额角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让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显得有几分狰狞。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鄙夷，有嘲讽，有失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遍体生寒。尤其是沈之行那淡漠的眼神，更是让他neth?netg。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走得险，也走得蠢。但他没有退路了。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沈之行一眼，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跪在地上的柳如烟身上。

这个女人，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如烟身子微微一颤，顺从地抬起了头。她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那副模样，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没有去看盛怒的柳氏和顾清萤，也没有去看心疼自己的沈知意，她的目光，始终带着孺慕和敬畏，落在老夫人的身上。

“你可知，进了我平西侯府的门，意味着什么？”老夫人问。

柳如烟哽咽着回道：“民女知道。意味着要守规矩，要懂本分，要敬主母，要安分守己。”她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沈知意事先教过的。

“你腹中胎儿，可请大夫瞧过了？能断定是男是女？”老夫人又问。

这个问题一出，柳氏和顾清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如烟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和期盼：“回老夫人，请过城南最有名的稳婆瞧过了。稳婆说……说从脉象和民女的身体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是个哥儿。”

哥儿！

老夫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平西侯府人丁单薄，到了沈之行这一代，更是只有兄弟两人。沈之行身子骨弱，至今未有子嗣，而谢可权又非沈家血脉。这侯府的爵位和偌大家业，将来要传给谁，一直是压在老夫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如今，一个“哥儿”，一个可能是侯府长孙的希望，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摆在了眼前。

哪怕这个孩子的母亲，出身再如何不堪，可他身上流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沈家血脉。

柳氏看着老夫人的神情变化，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太了解自己的婆母了，在绵延子嗣这件头等大事面前，所谓的脸面和规矩，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祖母！”顾清萤急了，忍不住开口，“您别信她的鬼话！稳婆的话怎么能当真？万一生下来是个丫头片子呢？再说，谁知道她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

“清萤！”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她，“休得胡言！在孩子未落地之前，谁也不许多说一句！”

顾清萤被噎得满脸通红，委屈地跺了跺脚，却不敢再言语。

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整个紫烟阁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等着她的最终裁决。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是我沈家的血脉，就断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沈知意闻言，眼中迸出狂喜的光芒。

而柳氏和顾清萤，则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但是，”老夫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清不楚地就想进我沈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她看着柳如烟，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府里。我会拨一个僻静的院子给你住下，再派两个得力的婆子和丫鬟伺候你安胎。你腹中的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经过验明正身，确实是我沈家的骨肉，而且是个男孩儿。那么，我便做主，许你一个妾室的名分，记入族谱。”

“可若是……生下来是个女孩儿，或者，这孩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孩子留下，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侯府会给你一笔银子，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但从此以后，你与这孩子，再无半分瓜葛。”

这番话，既是给了希望，也是下了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