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阁的风波,最终以沈知意被罚抄家规禁足而告终。
从紫烟阁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点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沈之行走在前面,依旧一言不,高大的背影在廊下的灯笼光影里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峭而冷硬。
燕云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踩着他的影子。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此刻沉默的低气压。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她拢了拢衣袖,犹豫了许久,终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谢谢。”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之行的脚步未停,只从喉咙里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像是不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少给我惹麻烦,就是最好的感谢。”他冰冷的声音飘散在晚风里。
可这一次,燕云音听着,却觉得没有那么刺耳了。她知道,他所谓的“麻烦”,指的是她将自己置于险境。
走到平湖居的月亮门前,沈之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燕云音一时不察,险些撞到他身上,连忙后退一步,垂下眼帘。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视线扫过她那身洗得有些白的侍女服,还有那在晚风中显得格外纤瘦的肩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日,我会让母亲将你的名字记入族谱,位在妾室。你既然顶了这个名分,就要有身为妾室的觉悟,恪守本分,不要再生事端,更不要让我为难。”他的话语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温度。
燕云音心中一紧,随即又释然。她明白,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警告,也是这场交易的规则。他给了她庇护和名分,而她要付出的,是安分和听话。
她屈膝一福,声音平静无波:“是,将军。奴婢……妾身明白,绝不会让将军为难。”
“最好是。”
沈之行丢下这三个字,转身进了书房,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燕云音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风吹得她有些冷,她裹紧了双臂,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青藤领着几个小厮,抬着好几个巨大的樟木箱子,直接进了她的院子。
“燕姑娘。”青藤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他指了指那些箱子,“这是将军吩咐的,给您添置的四季衣物和饰。”
箱子打开,燕云音瞬间被里面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裙,从轻薄的纱罗到厚实的锦缎,一应俱全。颜色从素雅的月白、水绿,到明艳的绯红、宝蓝,应有尽有。每一件的料子都是上乘,绣工精美,绝非寻常侍女能穿的。旁边的小箱子里,更是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耳环、镯子,虽不是极尽奢华,却也样样精致,价值不菲。
这哪里是添置,这分明是搬空了半个成衣铺子。
“这……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燕云音有些手足无措。
青藤面无表情地回答:“将军说,既然是平西侯府的妾室,就不能穿得太寒酸,丢的是侯府的脸面。这些您都收下,若是不够,随时可以再添。”
又是“侯府的脸面”。那个男人,似乎总喜欢用这个借口,来掩盖他所有反常的行为。
燕云—音看着满院子的华服美饰,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宣告。宣告她是他的人,是他笼中的金丝雀。他要她吃好的,穿好的,却唯独不给她自由。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淡淡地道了句:“有劳青藤管家,也替我多谢将军。”
青藤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