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碎石与黏腻温热的干涸血水。
反复摸索数次,掌心空空如也,始终没有摸到半分军刀的踪迹。
混乱的思绪缓缓回笼,一段不堪且残忍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当初站台紧急撤离,现场秩序混乱,人心惶惶。
无数民众挤破头颅想要登上火车,逃离即将沦陷的城区。
他作为现场执勤人员,手握维持秩序的生杀权限。
当时全场躁动,人人慌乱,唯独赵甲的父亲安分守己,乖乖排队退让。
老人温顺谦和,不抢不闹,甚至还在轻声安抚身边慌乱的路人。
可他为了快立威慑众,打压全场躁动的民众,刻意挑选软柿子开刀。
他手持军刀,当众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老者残忍挥刀。
老人不曾躲闪,不曾抵抗,硬生生被他接连捅出十八道深重刀伤。
十八刀,刀刀入骨,活活将一个安分守己的老人虐杀当场。
连续的暴力劈刺与捅戳,硬生生将坚硬的制式刀刃戳得刀口翻卷变形。
整把刀彻底报废,根本无法再用于后续执勤与搏杀。
事后他看着残破的刀刃,满心嫌弃,觉得毫无用处。
随手便将那把沾满无辜老者鲜血的军刀,丢弃在了混乱的站台人群之中。
那把浸染冤屈鲜血的军刀,早就被他弃之如敝履,不知所踪。
想通这一点,史三八心底最后一丝依仗彻底落空,手脚瞬间冰凉。
没了兵刃,没了战力,没了视野优势,他如今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艰难转动仅剩的右眼,浑浊的余光扫向四周,心态彻底濒临崩盘。
此前两名心存顾忌、打算上前支援救助他的赤卫队员,早已仓皇逃窜。
两人在瞥见陈榕身影的那一刻,彻底放弃了所有救援的念头。
对他们而言,史三八的死活,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昔日并肩作战、口称同生共死的队友,在绝境之中暴露了最真实的人性。
没有一人愿意为了史三八,去直面那个堪称梦魇的恐怖魔童。
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将重伤濒危的他,彻底遗弃在这片死地。
陈榕的战马缓缓从他身侧掠过,凛冽的杀气擦着他的躯体席卷而过。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血肉,让他浑身僵硬,头皮麻。
史三八的心脏骤然紧缩,瞳孔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道清冷的少年身影。
满心惶恐笼罩全身,他已经做好了被瞬间斩杀的准备。
在他心里,得罪陈榕的人,从来都活不过当场。
只要陈榕抬手一刀,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执念,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榕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刚才那句冰冷的“他还没有死透”,便是对他全部的评价。
没有正视,没有出手,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彻彻底底的无视。
陈榕径直策马离去,追逐逃窜的赤卫残兵,将他如同垃圾一般弃置原地。
极致的漠视,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煎熬,更让人屈辱。
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憋屈,瞬间冲垮了史三八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身为战狼特种兵,征战沙场数年,战功累累,向来高高在上,被一众队员敬畏追捧,何时被人如此轻贱、如此无视、如此不当回事过?
哪怕如今濒临死亡,他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也无法承受这般彻底的鄙夷。
不甘、愤怒、憋屈、恐惧,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啃噬着他的心神。
胸腔憋闷得近乎炸裂,恨意与屈辱交织,让他几近疯魔。
“我还没死……我还有机会……”
史三八咬牙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疯狂自我催眠。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绝望,给自己灌输活下去的信念。
“邵斌还在,冷锋也在,他们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
“他们一定会折返回来救我,带我离开这片死地!”
“只要魔童不出手,仅凭一个重伤的平民,根本杀不了我!”
“我必须活下去,我一定要撑到队友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