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从老人唇边缓缓吐出,轻若蚊蚋,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好好好……”
“爸——!!!”
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整片站台,凄厉的声音让周遭所有人内心一颤。
赵甲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出沉闷的撞击声。
眼眶酸胀刺痛,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疯狂滚落,一滴滴砸落在老人冰冷苍白的脸颊之上。
血色浸染的站台之上,之前持续数个小时的喧闹彻底落幕。
原本杂乱无序、横冲直撞的海量人流,自排成一条蜿蜒绵长的长队,所有人屏息凝神,安安静静等候赤卫队员的车票筛查。
队伍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血泊中央,那个跪地痛哭、怀抱父亲冰冷尸体的少年。
寂静无声的长队里,逃难者压低音量,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之中悄然传开。
“我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乱世人命如草芥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压根不在自己手里。”
“这个少年也太惨了,他爸为了给他票,硬生生扛了十八刀,整整十八刀啊,刀刀鲜血飞溅。”
“他这么做,就为成全自己孩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
一名中年男人靠在围栏侧边,面色阴沉,语气里满是心寒与不满。
“说实话,这群人的操作我是真的无法理解。”
“外围丧尸潮越来越近,异变怪物越来越多,他们不去组织人手抵御丧尸,反倒拿无辜的普通幸存者立威,属实离谱到家了。”
“以前我还傻乎乎觉得,这些人是我们这些幸存者最后的希望,现在看来纯属我自作多情。”
周遭排队的幸存者纷纷低声附和,心底积攒已久的不满、怨念彻底酵,越来越浓厚。
但所有人都只能藏在心底,不敢高声宣泄。
方才血淋淋的教训就近在眼前,没有人愿意重蹈赵老爹的覆辙,沦为下一个用来震慑人群的牺牲品。
史三八冷眼看着秩序井然的绵长队伍,紧绷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总算稳住了。”
史三八吐出一口浑浊浊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突然,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人群侧边缓缓传来。
冷锋抬手拨开排队的逃难民众,缓步走到史三八身侧。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下方血泊之中,悲痛到浑身抖的赵甲父子,随后转头看向满身沾染血迹的史三八。
“刚才下面吵得翻天覆地,短短几分钟之内突然安静下来,你做了什么?”
“把刀收稳妥一点。”
“现在局势刚稳定下来,尽量收敛手段,继续激化幸存者的负面情绪,对我们后续撤离任务没有半点好处。”
看到来人是冷锋,史三八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随意抬手甩了甩军刀上残留的血迹。
他侧过头,语气直白坦荡,没有丝毫遮掩,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态度。
“还能靠什么?”
“现在这种烂摊子,温和劝导压根起不到任何作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罢了,用刀杀鸡儆猴,效果远比无脑鸣枪示警好太多。”
冷锋的视线重新落回蹲在血泊中央,死死抱着父亲冰冷尸体、浑身止不住颤抖的赵甲身上,神色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名老者,就是你口中用来杀鸡儆猴的鸡?”
史三八将军刀稳稳插回腰间专用刀鞘,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没办法。”
“刚才人群彻底失控,围栏随时会被人海冲垮,丧尸潮近在咫尺,我当时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别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现在撤离秩序已经彻底恢复,立刻通知所有人,全员分散开来逐一检阅车票。”
“严格筛查每一名排队的幸存者,绝对不能让感染者混进撤离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