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山扭头,看向窗边对着远处沉默的那个背影。
“老头子?”他轻声提醒道。
钟离善夜没有说话。
阮玉山放下笔,轻轻推开椅子走过去。
窗前的人神色平静,不知何时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钟离善夜停止呼吸前的最后一刻没再想起阮招,也没想起他的四宝儿。
他想起二十啷当的自己在盂兰古卷里面同观音留在卷中那一缕神魂的对峙。
神魂问他,为何活下去的意愿如此强烈。
他说:“我只是不甘。”
“我要死得轰轰烈烈,像个英雄。”
第1o6章是命
阮玉山将钟离善夜放到榻上,在卯时前替他擦身又换了身衣裳。
天蒙蒙亮时,外面下起了雨。
红州春夏总是多雨,除去前些日子吞妖造成的那个晌午,今日这才算第一场夏雨。
他才开门打起门帘,就瞧见钟离四撑着伞站在自己的营房门前一直看着这边。
赤红色披风的衣摆被雨水溅起的泥点扑了一层又一层,先前的泥污干涸了,很快又被新的细小泥污覆盖。干干净净的宽大袖口虽没脏污,却因为承了过早的雾气显得有几分湿润。
瞧模样,那人应该是站了一夜。
阮玉山走过去,摸到钟离四撑伞的手,果然是冰凉的。
“去吧。”他摸了摸钟离四微微湿润的头,又低下头,隔着头吻了吻钟离四的耳后,“他有信给你。”
钟离四眸光微晃,接着扭头看向阮玉山,好像听明白了什么。
随后他抿了抿唇,在雨中大步奔向钟离善夜的营房。
愈势大的雨水在台阶下积出大大小小的水坑,钟离四踏进去,水面便出清脆的激荡声。
漫天细雨坠落在地,阮玉山在檐下抬头,看见远山云遮雾绕,耳边雨声仿佛无数大大小小的鼓点躁动不停。
有客远走。
山也送人,雨也送人。
他眼神悠长地看着钟离四打起门帘进入钟离善夜的营房,很快便听见门帘内传出桌椅撞倒的响动,随即是摔倒的声音。
朱由和林烟原本一直陪着钟离四守在阮玉山的屋檐下,此刻听见里头的动静,下意识便要过去。
阮玉山伸手拦住,嗓音沉静:“他会起来的。”
说完又垂眼,收了手放在背后,握紧了拳,低低呢喃道:“会起来的。”
他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泯去,转而看向朱由:“吴淮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