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见他消停,这才垂下眼,一言不地将破命扔给阮玉山——他此刻没有很待见自己的这把神器。
待他回去坐下继续喝汤,老头子把上半身凑过来,嬉皮笑脸问:“这回,没糟蹋小玉山儿煮的东西吧?”
九十四从碗里将目光乜斜向钟离善夜那张年轻俊俏的脸,眼角划过一丝笑意:“算你识相。”
钟离善夜嘿嘿一笑,又端坐着靠到椅背上,理了理衣摆,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帮我个忙。”
九十四问:“什么?”
“今年,山上下过两场雪了。”钟离善夜掐着手指头算道,“第三场冬雪落下的时候,你替我去瞧瞧,宅子外头西面山顶上那棵红梅开了没有。若是开了,咱们就开始练功。”
“这没什么难的。”九十四说。
回去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始等待第三场冬雪。
阮玉山替他拿着破命,旁敲侧击地问:“知道老爷子叫你看梅花是什么意思?”
“梅花开了,便要收我为徒了。”九十四收回视线,平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开口道,“我原本想,兴许是那棵红梅特殊,像饕餮谷每一次开斗场的时辰一样,有讲究,图吉利,又或是对他的气运有些影响,桃花不开,便不得教授我功夫。可是我觉得,钟离善夜大抵不信这些。”
“哦?”阮玉山饶有兴趣,“为何觉得他不信?”
九十四说:“他连观音都诋毁。还会信一株梅花影响命数?”
阮玉山笑了笑:“那株梅树开与不开,对他对你,都没有任何影响。”
九十四说:“想必是意义非凡。是种树的时辰特殊,还是种树的人特殊?”
“你脑瓜子倒很灵光。”阮玉山睨了他一眼,解释道,“那株梅树,是阮招十岁那年,在老头子生辰当天,亲手为他种的。”
九十四隐约有些明白了,可往深了想,又生出不解:“他们如今变成仇人了?”
阮玉山冷不丁挑眉,似乎对他这个快又直白的猜测感到诧异:“怎么说?”
“那株梅树,他可以亲自去看。”九十四且行且道,“无人阻拦,心却不敢——钟离善夜牵挂却畏惧,是因为种树人的缘故。”
他说完,长久地没有听见阮玉山的回应。
九十四感到奇怪,抬头看向阮玉山,却现对方正停下脚,双手负在身后,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
阮玉山低垂着双眼凝视着他,眼中笑意只剩了半分不到,嘴角那点上扬的弧度更像是在压制心中的不快。
九十四不明就里,没料到阮玉山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生出别样情绪,但他也不想去猜测,只问:“怎么了?”
阮玉山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嘴角弧度又上去些,却完全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了。
“我原以为,人心人情,你还不懂。”阮玉山缓慢地踏步上前,走到九十四旁边,漆黑的双目来回在九十四脸上逡巡,语气冷淡下来,“原来你已如此会揣度旁人的心思了。”
九十四并不认为这哪里不好:“我说过,我学东西很快。”
“这很好。”
阮玉山夸赞着。眼中却浮现几丝嘲讽的笑意:“只是我的心思,分明比旁人浅显许多。你是不懂,还是揣摩懂了,也不想去管?”
九十四微微一愣。
先是愣神阮玉山竟真的在冲他脾气,随后又愣神对方竟是在自嘲——为受了他的忽视。
可他并没觉得自己忽视了阮玉山。
他原以为这些日子两个人相安无事过得很是不错,原来阮玉山在心中竟是有多余的思绪积压着的。
在他愣神的当儿,阮玉山已然迈步向前,走在了他的前面。
九十四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沉思的结论是阮玉山今夜很莫名其妙。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九十四心安理得,因为自己并无任何过错,所以无需心虚,又若无其事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