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卡站在营门之外,望着眼前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队伍里,是牛羊,是老弱,是妇孺——活脱脱一副交部众、求饶命的架势。
领……一个头领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人都备好了。
绊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
他当然不会真的交出部众。
他交出的,只是。
那支浩浩荡荡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戏——牛羊是老的,人是散的,走三步歇两步,怎么可怜怎么演。而在他们身后,隔着两三道山梁,绊人族最精锐的汉子们,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马裹蹄,刀入鞘,只等一声令下,便能踏破这草原上的任何一座营盘。
妹妹……绊卡望着棉人族的方向,喃喃道,等着哥哥。
他演这一场戏,赌的就是棉麻信。
棉麻信了,他就把兵马送到棉麻眼皮子底下,寻机一击致命;棉麻不信,那他也有话说——我是来交部众的,你倒先动了刀?
进可攻,退可守。
绊卡到底也是统领一族的人物,这一局,他不是没有盘算。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动,看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道人族大营。
深夜,一匹快马,悄无声息地停在营门外。
马上的汉子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封羊皮信,又递上一件东西,一并塞给守门的兵丁,压低了声音
这东西,你们领认得。
说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守门的兵丁不敢怠慢,连夜将信送进了道道汗的大帐。
帐中,道道汗拆开羊皮信,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那信,是以道格拉斯的口吻写的——
道格拉斯说,他已经查明,绊卡与棉麻,早已暗中勾连,不日就要会盟。
会盟之后,两族兵马合一,便要大举来攻,将道人族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恳请道道汗,趁两族尚未会盟,火派兵前来伏击——
他愿为内应,里应外合,寻机斩杀绊卡与棉麻,为道人族解此大难!
信末,附着一件信物。
道道汗认得,那是道格拉斯贴身的东西。
可认得归认得,这信,他却不敢全信。
道格拉斯人呢?道道汗沉声问道。
回领,送信的人说,道格拉斯如今还在棉人族营中,脱身不得,只能托人捎信。
脱身不得……道道汗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帐中,众精英已经陆续到齐。
道道汗将信传了下去,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道格拉斯是咱们道人族的人!他的话,该信!
信?他失踪了这么多天,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信?万一这是绊卡或者棉麻的计,引咱们出兵,半路设伏,咱们这点家底,赔得起吗?!
可若绊卡和棉麻真会盟了呢?!两族兵马合一压过来,咱们道人族,拿什么挡?!
那也不能贸然出兵!道格拉斯说会盟,就真会盟了?他一个人在棉人族营里,怎么知道两族要会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道格拉斯撒谎?
我可没说他撒谎,我是说——万一这信,根本不是道格拉斯写的呢?
帐中,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信物是真的,可写信的人未必真。
就算信真是道格拉斯写的,会盟的消息也未必真。
就算消息是真的,伏击的地点、时机,也未必算得准。
这信,就像一块烫手的石头,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道道汗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道人族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绊卡刚被烧了营,正红着眼;棉麻兵强马壮,虎视眈眈。若这两家当真联手,道人族就是砧板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