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没有转过头,依然平躺着,盯着黑漆漆的破陋屋顶。
“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名堂?”
柳知玄在黑暗中将手收回,指节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姐姐。”
男孩刻意压着嗓子。
“你真的要带他们一起走啊。”
“我已经说过了,带他们走,你耳朵聋了吗?”
朔离翻了个身,右胳膊垫在脑袋下面,背对着男孩。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后方沉默了两息。
随之而来的是干草被压下去的细微声响,柳知玄撑起上半身,往朔离的后背方向凑近了些。
“……为什么?”
柳知玄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大半年来,一直是我们两个出去忙着找活干、偷东西、抢吃的,他们只会跟着我们。”
“爷爷不在了。”
提到老道士,他的语气闷了些。
“没有人会再天天逼着你去无用的善心了,你明明也不喜欢他们的。”
“带着这么多只会拖后腿的废物逃荒,走到半路上只要再断一次粮,我们就完蛋了。”
“把他们留在城里,我们拿着那些钱,轻手利脚地去南边,不好吗?”
在柳知玄的世界里,为了活下去,一切路上的东西都可以舍弃。
他实在无法明白,一向精明算计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要命的关头犯傻。
“……”
朔离闭着眼睛。
“因为老头临死前让我带着他们。”
“老东西死前唯一求我的事,我总得给他办了。”
“可是他已经看不见了!”
柳知玄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马上捂住嘴巴,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
好不容易吃了一顿的孩子睡得像熟透的猪,鼾声此起彼伏,没有人醒来。
男孩重新低下头,气音从牙缝里漏出。
“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根本不划算。”
“就算你带上他们,他们也只会分走你抢来的粮食。如果遇到打劫的,他们跑不快,还会把你拖住。”
他咬着嘴唇,将心底最为隐秘的不甘吐露出来。
“你明明更需要我这样能帮得上忙的……而不是他们那种只会哭的累赘。”
“哦。”
少年没回头。
她对于柳知玄那番剖心扒肝的表忠心,连句像样的驳斥都懒得给。
带人走是她决定的事,她没兴趣跟一个小鬼反复掰扯什么承诺与划不划算。
黑暗中,柳知玄半撑着身子,他等了足足十息,等来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根本就不在乎。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听我的。
柳知玄不自主的慌乱起来。
他从记事起就学会了权衡利弊。
为了能多吃一口饭,为了不被罚跪,学会了算计嫡兄,学会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不是吗?
可自从满是血光和尖叫的夜晚逃出来,被这两人捡回破庙后,柳知玄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成天骂骂咧咧但总是分他半碗米糊的老道士,每次嘴上说着要杀人越货、实则一直照顾他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