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逼仄的空间里,柳知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在等她火。
一直以来,不论是在破庙里因半桶馊水和流民打架,还是在逃荒路上应对黑吃黑的劫匪。
在柳知玄的眼里,朔离永远是散漫而游刃有余的模样,把填饱肚子赚银子挂在嘴边,好似什么都不放心上。
他恨她这样。
他想看到她失态,想要看到她愤怒,最好和刚才一样,揪着他的衣服狠狠地再抽他两耳光,把他的骨头都打断。
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证明他可以牵动她的情绪,证明她不是随时可以抽身走人的洒脱过客。
或许是朔离一直以来太包容他了吧。
就算他出些自私自利的主意,她顶多是不痛不痒地敲敲他的脑袋。
柳知玄知道自己下不去那个狠手挑断她的脚筋,也下不去手真的把她锁起来。
但他就是要故意偷走那块破石头,故意在这个时候把这番大逆不道的疯话兜底倒出来。
反正她也要走了吧,那么无论做什么——
钳制在他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溃散,柳知玄跌回地面。
预期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落下。
在苏府阳光明媚的卧房内,朔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知玄。
男孩揉着涨紫的脖颈,眼瞳紧缩,生理上的窒息与心理上的恐慌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有什么东西断了。
这个瞬间,预感无比清晰地砸进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肆无忌惮,他仗着逃生路上的交情而编织出来的底气,全被这段目光绞得粉碎。
——他彻底失去她了。
“这就是你偷走我东西的理由。”
朔离的声音平直。
“要是你偷我一百两银子,我顶多也就是把你倒吊起来打一顿,然后消气了事。”
少年的语不疾不徐。
“因为你想继续和我在一起,就做出这种背地里偷东西、下药、还要关起我的下作事?”
她顿了顿。
“柳知玄,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面,男孩双膝着地,跪坐着。
“咳!咳咳……”
他还没从窒息的余韵中缓过来,剧烈地咳嗽着,眼泪糊了满脸。
朔离收回视线,再也没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走到窗棂边的一排紫檀木矮柜前,翻找起来。
“……”
柳知玄喘息着,脑海内一遍遍回放着那句失望的话。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会马上走的,她连一句话都不会再跟我说。
……她要讨厌我了。
男孩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拖着软的腿,跌跌撞撞地朝柜子方向走过去。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知玄哭着,眼底全是慌乱。
“我真的不会做那样的事的,我昨天晚上只是想了想,我要是真要那么做,昨晚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拿刀动手了!”
“姐姐,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
朔离将第二个抽屉底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并没有那块灰蓝色晶石。
她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