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在冷冰冰的柳府里从未有过的日子。
他可以安心地蹲在火堆旁,不用提心吊胆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换来一顿毒打。
他可以听着老道士和她没日没夜地斗嘴争吵,哪怕只是为了半块烂木头。
但今天晚上,这一切全毁了。
老道士死了。
那个念叨着要他学好,看透他本质依然苦口婆心的老人,埋进了冰冷的冻土里。
即便他早已经算到那副风一吹就散架的骨头熬不过这个冬天,当这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浑身冷。
现在只剩下朔离了。
只有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为了这份依靠,他愿意把一直藏着的逃生门路和底牌全都翻出来。
他算好了怎么打点东城门的校尉,连怎么出了城躲避乱军的路线都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到了南下的都城,他还能去找爹爹生前安排的暗线,他们两个可以过得很好,不用再去掏烂泥。
他为她想了这么多。
可她为什么非要带上那些除了分口粮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难道和那些废物没有任何区别吗?
在他身侧,朔离闭着眼睛,指腹在冰冷的铜锈边缘来回摩挲。
那个随时随地冒出来冷嘲热讽的家伙,居然真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
这很奇怪。
老妇人当时她说了句“你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这个调调,和眼高于顶的虚影一模一样。
s-o2曾经口口声声地向她宣扬,这块坚硬的灰蓝色石头,是因为某个怪人的“愿望”才来到这。
而那个脑子不好使的怪人,是她口中的哥哥。
虽然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听起来荒谬,但这块破石头确实有点实在的门道。
若是哪天真让她遇见了飞在天上的神仙,又或者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虚界。
——她一定会去把这块石头带给她的哥哥。
这不仅是闲聊时随口定下的事,也是拿人好处该办的活计。
毕竟她朔离,从来说到做到(部分欠钱是例外)。
就在她规划着未来飘渺的神仙去处时,两只手从后方探了过来。
在黑暗中,男孩的手环住少年清瘦的腰,十指紧紧相扣。
因为他体格小,这样的动作让两人让两人这样贴在了一起,柳知玄的脑袋粘着她的后背。
“姐姐。”
“那些没用的家伙……是不是比我还要重要?”
“???”
一时的茫然后,朔离反应过来。
这小子怎么还在纠结那个事。
“你在那比谁有用?”
“你也是个连个火都不会生,成天跟着我混吃混喝的要饭的,你哪来的脸觉得自己比他们高出一截?”
“在我眼里,你和他们全都是拖油瓶,我带一个是带,带十个也是带。”
抱着她的手紧了些。
“我能帮你探路,帮你安排接下来的事。”
柳知玄的尾音颤。
“姐姐,我可以去替你做那些脏活,只要能弄到吃的,让我去杀人也可以……”
“得了吧。”
朔离不客气。
“这些事情我自己不都能做?我很需要你吗?”
“……”
黑暗中,空气好似在此刻凝滞。
她叹了口气,空出右手去抓腰前交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