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落在干裂白的土地上,没有半点威势,只静静浸润着死寂的泥土。
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生。这片早已流失所有养分、寸草不生的灰白土地,正一点点褪去死寂的惨白,慢慢恢复成寻常泥土的深褐,干涸僵硬的土层也渐渐变得松软。
谷雨望着脚下复苏的土地,轻声开口。
“六年后,这片地就能正常耕种了。”
刘柯看着漫天细雨,出声追问。
“为什么偏偏是六年?”
谷雨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你知足吧。云国的土地荒废失养的时间太久,我的雨水只能一点点温养修复地力。六年已经是最快的度。而且经我雨水滋养过的土地,自成清净气韵,那些邪魔怪丛捷根本无法沾染、吞食这片土地的生机。”
刘柯沉默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谷雨已然仁至义尽。
可六年,太过漫长。
经历过灾变、饱受饥荒战乱的世人,又有多少人能熬得过这整整六年的荒芜与等待?
望着缓缓收势的雨幕,刘柯心底也生出一丝明悟。
这些节气,从来都不是只会杀伐的恶人。
他们无拘无束,善恶随心,行事全凭己念。一念可摧万物,一念亦可滋养苍生。
一旁的夏至缓缓蹲下身,谷雨轻巧纵身,稳稳坐在了她的肩膀上,姿态松弛自然。
夏至没有再多言半句,带着肩头的谷雨,缓步朝前走出两步。
两道身影没有丝毫异象,就这般凭空淡化、消融在空气里,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之上,只留漫天细雨,依旧静静洒落。
雨丝还在缓缓飘落。
刘柯掌心原本紧握的血枪,骤然失去所有凝力,化作缕缕细碎的血雾,随风散开,彻底消散在湿润的空气里。
他松开手,神色平静,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踏出两步,身后的陆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试探与警告。
“刘柯,你就不怕节气离开之后,我们杀了你吗?”
刘柯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他目光落在二人连在一起的身躯上。
“你们现在这副状态,打得过我吗?”
简单一句话,戳破了所有虚张声势。
陆言、陆允同时沉默。连体的桎梏限制了他们大半战力再加上与夏至大战之后身体没恢复,如今根本没有和刘柯抗衡的资本。
天地间只剩沙沙雨声。
良久,刘柯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施展句芒乘境,我会主动来找你们。”
这话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场提前定下的宿命。
说完,刘柯不再停留,准备彻底离去。
就在他即将再次迈步的瞬间,陆言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语气褪去了所有敌意,只剩纯粹的疑惑,直击本心。
“刘柯,你究竟在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