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倒是个看得开的。&rdo;刘氏叹气,她时商户人家的小姐,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只盼着廖思勉以后能走仕途便是最好。别看顾怀袖家里胖哥儿如今不怎么学,父母都是书香世家出身,张英一家子世世代代都出进士,更不要提现在的张英跟张廷玉本人了。胖哥儿现在不学无术都是表象,光看谈吐,也与旁人家的孩子不同。见识广,眼界开阔,打小环境就不同。做父母的,为孩子提供的先天环境其实也很要紧的……&ldo;己勖这些年读书也用功,往后说不得还要请你家二爷提携提携的。&rdo;对这一切,顾怀袖心知肚明。她一点头,却忽然道:&ldo;己勖是思勉这孩子的字吗?&rdo;&ldo;是呢。&rdo;刘氏抬手让一旁的丫鬟来倒茶,笑着道:&ldo;咱们商户人家没你们那么多的讲究,入家学的时候就起了字。己勖两个字,还是沈老板给取的,说是跟名字对,先生也说好,这才定了下来。&rdo;沈恙给廖逢源的儿子取的?顾怀袖两道秀眉微微地一皱,却有些不解起来。刘氏见她神情有异,奇道:&ldo;可是这字有什么不妥?&rdo;&ldo;不……&rdo;顾怀袖连忙摇头,生怕刘氏误会了什么。她道:&ldo;只是觉得奇怪,端看己勖这两个字,也知沈恙这人不是草包,却给自己儿子取了个奇怪的名字,叫取哥儿。上回听见,我还道是哪个&lso;取&rso;,后来才明白是这个。&rdo;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写了个&ldo;取&rdo;字,顾怀袖随口道:&ldo;今儿我进来的时候倒是瞧见了取哥儿,果真是个病弱的,瞧着身子只有骨头了,脸色苍白得厉害。这取哥儿年纪也没比勉哥儿小三两岁吧?可也入学,有字了?&rdo;&ldo;说起来你可别笑。&rdo;刘氏刚刚开口,自己倒是笑了一回,只道:&ldo;沈老板这孩子取名叫沈取,倒是没人敢问沈爷到底怎么回事,可孩子开蒙的时候沈老板给亲自取了字,叫三千。沈三千,他自己个儿是沈万三咬钩胖哥儿跟廖思勉拿着鱼食儿去喂鱼,在那边玩闹了一阵,这边的画眉才在葵夏园丫鬟们的引路之下找到了两位小公子,叫他们入席吃饭去。这一会儿,胖哥儿也逗鱼儿逗够了,就跟着丫鬟们去了,不过从旁边的道上路过正厅,胖哥儿却瞧见了那个取哥儿,只觉得奇怪:&ldo;怎么他往那边走?&rdo;葵夏园的丫鬟道:&ldo;沈公子跟旁的哥儿不一样,是沈爷的公子,一向都进正席的,别的老板以前也说,现在不敢说。&rdo;&ldo;为什么不敢说?&rdo;胖哥儿觉得奇怪。一旁走着的廖思勉比他大,从小见着自己父亲跟沈恙之间的交手,只笑了一声道:&ldo;这你可就不知道吧?沈叔叔这人特别厉害,动不动就要教训人,谁敢说他,说取哥儿不能入席,第二天就要倒霉,不是生意出事,就是手底下的人出事,船出事。久而久之,谁还敢说取哥儿一句不是?&rdo;&ldo;这不是威胁吗?&rdo;胖哥儿皱着眉头,一脸不屑的表情。&ldo;这个什么沈老板,也太霸道了吧?&rdo;不过胖哥儿这么回头一想,忽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的娘,她对沈恙说话可是更不客气,也没见那沈老板闹什么脾气。于是胖哥儿又忽然得意地仰起了脸:&ldo;我娘比他厉害多了,刚刚我娘骂他,他不也没敢还口吗?&rdo;廖思勉问道:&ldo;你娘刚才骂他什么了?&rdo;&ldo;我娘说他是豺狼虎豹,合该剥皮抽筋剔骨然后拿出去卖……&rdo;胖哥儿笑嘻嘻地,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娘说话狠毒,眼看着偏厅就在前面,赶紧招呼廖思勉跑了两步:&ldo;勉哥哥,咱们快点,里面都开吃了!&rdo;廖思勉一怔,还是跟着跑进去了,只叫道:&ldo;小胖你跑得倒是很快,等等我呀!&rdo;&ldo;哈哈……&rdo;胖哥儿一阵风一样,就刮到了顾怀袖的身边,一下扑进她怀里,差点把顾怀袖给撞倒了:&ldo;娘,我们刚刚去喂了鱼儿回来,你没看见,小胖还看见鱼儿往上头跳呢,老高老高的!&rdo;顾怀袖抬手给了他一个李子吃,手指扣紧了敲他头,咬牙道:&ldo;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你瞧瞧你自己这歪七扭八像个什么样?&rdo;&ldo;那也比你犯懒的时候好……&rdo;胖哥儿咕哝了一句,一看顾怀袖脸色一变,又要对自己下毒手,立刻转移话题道:&ldo;娘,咱们坐哪儿啊?&rdo;刘氏上来帮着打圆场,道:&ldo;咱们坐这边,张二夫人这边请。&rdo;说着,也带了自己的儿子过去。这边有不少的小孩子,年纪不大,都跟着娘过来的,胖哥儿转眼就看见了许多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大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只是顾怀袖却没见到几个熟人,唯有一个陆氏,乃是当年在沈恙园子里看见的姨娘,不成想她今年也在。不过他们并不在同一张席面上,大家也见了面不过略一点头,顾怀袖这边跟刘氏说话,似乎还有两个官太太,大家都客气得很。一问,知道了顾怀袖系京城命妇,一面是巴结,一面又是艳羡。顾怀袖倒是处之泰然,只跟刘氏说话的时候亲近一些,别人一律都是客客气气的。刘氏有面子,大家都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气氛还算是融洽。廖逢源这几年的生意也稳了下来,乃是江南众多商人当中的常青树,颇有声望,提起来人人都要竖个大拇指。相比起来,沈恙的名气虽然更大,可若是提起他,众人头一件要做的事情是看看周围有没有沈恙,或者是有没有他的耳目。更多人对沈恙是一种遥望和仰视的敬畏,比起对廖逢源这样正经生意人的佩服,对沈恙的感觉则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怕和百思不得其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