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月白道袍的边缘被市集的风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
“墨家覆灭那日,他们没来得及。”他的声音不高,“连墨家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法家带着几大家族突然杀到,提前布置了封禁法阵,屏蔽气息、封锁空间,传讯符不出去,传送阵用不了。等外面的人察觉到不对时,墨家已经被围了。”
他顿了一下:“驻守在墨家的修士不少,可法家早有预谋,人更多。那一战打了一整夜。有人逃出去了,也有不少人——”
他停了一息,“折返回来救我。那时候我已经被抓了。我让他们走,他们没听。”
毕竟有一个高阶炼丹师就能快展一个宗门。
“所以这本账,能翻的时候我会翻。不能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古言瑾一眼,“我也不指望它翻。”
他用灵力拍了拍古言瑾的肩膀:“他人力量也能成为自己的矛,他们能被炼丹师趋势本身也是炼丹师的能力。”
“不过……我知道你想什么,炼丹师不止是炼丹,它也有自己的矛。”
“你且看着。”
古言瑾沉默不语,半分都没有被说动。
他不修丹道,也不愿意。
墨南歌瞧他那样子,摇了摇头。
“都说有倔犟老头,到了你,就是倔犟小子。”
他没有再多说。
指尖一翻,灵力注入一整个账本。
那名字亮了一下。
灵力遁入账本,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数万里外,叶战天正坐在一棵枯树下打盹,忽然猛地睁开眼。
契约之力。
他等了一千年,终于来了。
他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整理,掐诀遁入虚空,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太阳城集市口。
“哎哟,我的老兄弟!!”
声音响得像一道闷雷,带着妖族特有的那种不打折扣的敞亮。
古言瑾见到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迈过来,粗犷的面容上还残留着闭关刚醒的困倦。
行走的威压,隐隐有那老家伙带来他那的感觉。
男人看到墨南歌那道灵体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真身没了?”
墨南歌:“没了。”
原主和叶战天有点交情,但不深。
叶战天愣了片刻:“我就说!你当年那性子早晚得出事!可没想到出这么大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人情我记着。说吧,什么事?杀谁?”
太阳乌族向来直来直往,叶战天更是其中翘楚。
欠了人情就得还,不还不踏实。
“是不是法家?虽说墨家覆灭的消息藏得紧,但风还是漏了几缕出来。大部分人都不信,但我信。”他眯眼。
“是法家,”墨南歌点头,他伸手摇了摇账本,“再等等,还有人。”
“哎哟,一整本的欠债的。你这是要带着全大陆的债主去砸人家场子?”叶战天忍不住调侃。
叶战天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回头。
一股纯粹的血脉之力从路边的方向传来,浓烈得让他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只正蹲在摊边、歪着脑袋看灵食的小黑身上。
叶战天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
他抓起小黑的翅膀翻来覆去地看。
“哎嘛!!这不是我那丢了三千年的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