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街禁卫林立,文武百官列阵相迎,气氛肃穆凝重,压得整座皇城鸦雀无声。
景国天子仪仗入境。
龙旗猎猎,车马雍容,千军随行,百官扈从。一路踏尘而来,自带千里山河的威压气度。
南宫景一身玄色帝王朝服,身姿挺拔立于鎏金车辇之上。
经年风雅温润的笑意尽数敛去,眉目清贵凛冽,俊美无俦的容颜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冷寂。他依旧是那个谈吐倜傥、风骨卓然的景帝,只是眼底深处,积满了一年隐忍的偏执、被欺骗的寒怒,以及寻回踪迹后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一路东行,沿途早已查清所有细碎真相。
他查到她坠崖未死,查到她重伤失忆,查到她隐入山野、离他万里,查到这一年光阴,她皆伴凤云左右,朝夕相守,私居相伴。
从前他遍寻山河无果,如今他才知,她不是无依,是有人相依;不是流离,是刻意藏匿;不是身不由己,是心甘情愿避他一生。
一年空悬六宫、一年独坐深宫、 ̄年山河遍寻、一年朝野非议。
他守着一个失踪的名分,熬尽这一年。
到头来,却得知他的蝶儿,安然在世,远离他、遗忘他、背弃他,与他人安稳相守,宁愿做山野无名女,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风雅尽掩,温柔尽碎。
余下的,是帝王不容置喙的掌控,与爱恨焚身的执念。
车辇行至皇城正门,缓缓停驻。
南宫景垂眸,目光穿透层层人潮、穿透朱红宫墙,精准落向内廷东宫的方向。
那是她如今安身之地,是她刻意躲藏一年的安稳,是她不惜与他割裂一切也要守住的余生。
他薄唇轻启,声线清泠沉稳,不怒自威,字字响彻长街:
“传朕口谕。”
“今日朕亲至,只求一人、一问真相。”
“即刻——”
“请景后,登金銮对峙。”
一声落定,风雨彻至。
内廷东宫,侍从匆匆来报,面色白:“公主,殿下!景帝入城,传口谕,请您即刻登殿对峙!”
林兰蝶心神微紧,指尖微微攥起衣料。
来了。
所有山野安稳、所有隐秘相守、所有试图体面了结的心愿,尽数走到尽头。
凤云侧身挡在她身前,背影挺拔如墙,护得义无反顾。
他眼底温色尽退,只剩储君的凛然与护她到底的执拗:“别怕。”
“有我在,无人可逼你、辱你、迫你。”
“今日金銮殿,君臣对峙、两国博弈,风波我挡,风雨我扛。”
他可以挡朝堂诘问、挡邦交施压、挡帝王逼迫,可他终究挡不住——即将层层揭开的陈年秘辛,挡不住林兰蝶濒临复苏的破碎记忆,挡不住那场掩埋在两情相悦之下的血海世仇。
林兰蝶抬眸,望向巍峨金銮的方向,心底迷雾翻涌,不安渐盛。
她不知前尘罪孽,不知爱恨纠葛,不知血海深仇。
可她隐隐预知,今日金銮一对,所有伪装的平和、所有掩埋的过往、所有无人知晓的隐秘,终将破土而出。
当年断崖纵身一跃的真相,
那一年深宫无人听见的私语,
两情相悦之下藏了一世的不共戴天,
终将在两国君臣的瞩目之下,
昭然天下。
风起宫墙,山河欲雨。
金銮大殿的终极对峙,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