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无声地移动,那包裹着心脏的刺挠感,遽然加重,成群结队地剃过心房每一处,痒发展到极点,开始作麻。麻痹过了劲儿,刺儿化身为一把把锐利的刀子,从心脏开始发散,无孔不入。冯秀不放心,一瘸一拐地返回,不期岑熠滚到了地上,整个人侧着身子窝成一团,脸色白得瘆人,顿时大惊失色,忙忙叨叨令人请太医来。孰料太医院数十个太医到场,精细地诊过,皆查不出病根,场面一时僵住。亏得是冯秀机灵,想起情蛊及那天薛柔蛊毒发作那回事来,一拍脑门将前后联合起来,遂火急火燎请那南疆巫师过来一看究竟。南疆巫师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说:“皇帝陛下动了真情,催动母蛊变异,与子蛊寄生者共感共命,子蛊生,则母蛊生,子蛊死,则母蛊死……这可不好办了。”冯秀问:“可是公主都不一定……,陛下怎么还会难受成这样呢?再说了,陛下刚刚还好好的,月亮一出来就成这副模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巫师说:“皇帝陛下会难受,那就代表子蛊还活着。至于公公的城南,同安客栈。“小二,劳驾烧些热水,送这屋子里,我们姑娘使。”四庆塞给店小二一串钱,笑容可掬道。店小二记得这间上房的客人,一共三个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昨儿大半夜来的,两个搀扶着一个,被搀的姑娘生得最为标志,就是样子狼狈了些,眼睛半闭不闭,脸色雪白,一头的汗,所以小二印象格外深。“冒昧问一下,你们姑娘是生病了吗,不打紧吧?”店小二怕那姑娘有个不测,客栈跟着遭殃。店小二话里藏着话,四庆怎么听不出来,嘴角登时垮下来,但碍于礼貌,不便发作,尽量平心静气道:“只是吹了夜风,有些发热,没什么大碍。”房门虚掩着,店小二忍不住,斜眼往里头窥视,四庆防备心重,立即用身子挡住,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姑娘急等着用,麻烦你动作快些吧。”店小二面上讪讪的,揣起铜钱,应和着去了。四庆随时提防,走至楼梯口,瞧见楼下空无一人,方转身回房。三喜正倒了半杯清水涮那喝水的杯子,听见动静,抬起眼皮子眉头深锁问:“怎的出去这么久,难道有人起疑了?”四庆去床边瞅瞅,却见薛柔仍然昏睡,呼吸甚是微弱,重重叹气道:“是那小二好事,我便多说了两句,眼下应当没事。”三喜斟了小半盏水,走去床前,俯身小心喂薛柔喝水,一面哀叹:“殿下这个样子,实在叫人痛心……咱们虽逃出来了,可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呢。”四庆取手帕沾干净薛柔唇角溢出来的水渍,道:“我总担心殿下扛不住蛊毒,不行咱们悄悄地请个郎中来吧,好歹用些药剂镇一镇这毒。”未及三喜张口,薛柔吁出一声呢喃:“郎中……不能……”二人闻之惊喜万分,也不敢聒噪,就大眼瞪小眼等她自己转醒。“不可……请郎中……”一缕晨曦穿过窗子,晃疼在无尽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眼睛,薛柔忙举手护住眉目,“我才明白过来,大火可以烧死人,但不会烧得一无所有,他狡诈阴险,早晚看出名堂……得速速出城,趁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她强撑着要起,三喜手快,安抚住她,情知当下情况紧急,便挑最重要的话说:“您身上那么痛,走不得的,硬走,没准还会惊动人,那更棘手了。”四庆从旁搭腔:“三喜考虑得有理,奴婢冷眼瞧着,这店的小二就不是个省心的,似乎……盯上咱们了。”待双目逐渐适应亮堂的环境,薛柔拿下胳膊,灰白的容颜不知几时积淀了十分的冷静:“适才是难受,刚刚我跟你们插话的时候突然好受了不少,我是认真的。”她偏头望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因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态度强硬:“休多言了,你们俩快快清点东西,不用服侍我,我自己起来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