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憬坐回榻前,满眼懊悔又心疼地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许婉,她脸色苍白,嘴巴干燥皴裂。
他喂了几次水,许婉的嘴唇都不见湿润透红,仿佛和她整个人一样憔悴病楚,不见好转。
他伸手握住许婉的掌心,想让她像上次一般醒来,告诉许婉他会一直陪着她。
可许婉的手心冰凉,他仿佛握住的是数九寒天里的一块寒冰,寒彻刺骨。
他把许婉冰凉的手捧到自己嘴边,想要给予她温热,轻轻哈气,重复几次,可这薄热的温度根本捂不热她的手心,就像此时的他被许婉拒之门外,再也温暖不了她。
凌之憬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眼神沮丧万分,肩膀向前蜷缩着,薄唇抿的白。
他心中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而不断自责,他不想伤害许婉的,亦不想惹她生气。可许婉现在已经知道了从前他做过的那些丑事,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尤其是当许婉声嘶力竭地骂他是大骗子时,他对许婉感到愧疚,想要补偿她,弥补过错,更多的是内心的不安和破碎,怕她离开自己,彻底地失去她……
凌之憬内心的惶恐不安、焦躁、自责、愧疚,这些负面情绪就像千层万丈翻涌起的黑夜潮水,汹涌澎湃地击打着他的自尊心和良知,无情地吞噬着他孤傲的灵魂,几乎要令他走向崩溃的边缘,失去理智。
许婉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落泪、一次次心痛,都与他息息相关,紧密相联。他不该这样的,连自己最爱的女人他都护不好她,他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凌之憬心中的苦闷,他无人可诉,也无人可解,他甚至有些无法原谅自己,心中充满了鄙夷、十分不齿。
脑海里乱糟糟的,嗡嗡作响,好像有千万只蚊虫在他耳边飞舞,啃嗫他的心,令他心绪不宁、焦灼不安。
许婉曾说过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他凌之憬的确是个疯子,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自从他对皇位和权势产生渴望后,就没想过要做一个正人君子。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只有成为强者,站在最高处,才能不被人欺辱、压在身下,才能去实现他心中的宏伟抱负。
而此刻,他唯一想要的便是面前的这个小小女子,他凌之憬此生唯一的挚爱——许婉。
只要许婉能醒过来,原谅他,与他和好如初,他什么都愿意拿去交换。
许婉才是他凌之憬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要是没有她,他要这天下有何用?他宁愿覆了这荒唐天下,做一个无心无爱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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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许婉潜意识开始苏醒,渐渐活跃起来,让她能够感知到自个身子的疲乏、沉重和痛楚。
常说猫有九命,可她是人不是猫,若再折腾几下,她恐怕真的要命丧黄泉、一命呜呼了。
若是上苍垂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会好好爱惜自个身子,不与人置气,强身健体,争取活到九十九,做个健步如飞的童颜鹤老太太!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来养好身体,恢复精神。
什么爱啊恨啊,都没有自个小命重要,人生辽阔,不应拘限于眼前困境而自暴自弃、黯然消沉。
人生路漫漫,待她重整旗鼓,再配金戈铁马,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许婉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次日晌午,醒来便是浑身不自在,哪哪都痛。
尤其是喉咙,干涩又带有痒意,她轻咳几下,连带着整个肺部和胸腔都有牵连起丝丝缕缕的刺痛,疼得她胸膛用力地起伏着呼吸。
周围好像有人围了上来,唤她名字。许婉眼皮红肿,许是昨日哭得太厉害了,此刻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有些睁不开,只是那人一直在叫她名字,她便轻哼着应了一声,“嗯……”
凌之憬见许婉有苏醒迹象,喜不自胜,慌慌张张地连唤了她几声,终于听到回应,可许婉的身子现下还是十分虚弱,稍微苏醒了一会后又继续昏睡过去。
凌之憬立即差人传来了太医来替她号脉。
太医看过后,禀报道“姑娘的身子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但还得好好养着,切勿操劳过累……”
听完太医的回禀后,凌之憬命他退下,他依然要在床前好好守着她,不曾离开。
这几天凌之憬全身心投入,为了能好好照顾许婉,分身乏术,内阁那边已经积压了太多公务在等着他去处理。
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交接西南侯手中三十万大军兵权的事。朝都派去扬洲的使官来信说,西南侯他公然违抗皇令,说他不“轻信”使官带去的圣旨,诽谤道有人假装圣旨,他西南侯只等皇帝陛下亲临扬洲,才肯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上交朝廷,旁人他一概不信。
可陛下年老,身子一向衰弱,自然经不起长途跋涉的奔波和折腾,更不会亲自赶去扬洲证明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