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宫住处的号码。响了两声后,贝丝的声音传过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
哈里?你今晚回来吗?
贝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
我可能……我可能做了我一生中最冒险的决定。也许我会被历史记住成一个疯子,或者一个英雄,但我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贝丝说哈里,你当总统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永远会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我在密苏里就认识你,你从来不是个畏缩的人,回家吧,不管怎样,我都在。
杜鲁门闭上眼睛,泪水悄悄滑过面颊。他轻声说谢谢你,贝丝。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杜鲁门在黑暗中又坐了很久。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闪烁着稀疏的星光,他想象着数千公里外的太平洋上,那些巨大的钢铁战舰正在加注燃油、装载弹药、测试引擎。
一万多名水兵将在未来几天内驶向战火,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
而他将独自承担所有决策的后果,胜利或失败,光荣或耻辱。
可他突然想起宋天。那个远东的幽灵,那个据说在前线亲自指挥萨拉万陷阱的年轻人。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对着地图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他会不会早已预判了美国的反击,在威克岛附近布下了新的陷阱?
杜鲁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用力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他不能再畏惧了,畏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太平洋,失去了中东,失去了太多。
这一次,他要像密苏里那些在密西西比河上搏击洪水的老水手一样,攥紧舵轮,迎着漩涡冲过去。
他走出内阁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幅乔治·华盛顿的肖像。
月光从侧廊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华盛顿那副沉静的面容上。
杜鲁门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句乔治,让我们再来一次。
两小时后,一份加密电报从白宫战情室出,经过海军通讯站的数道中继,跨越整个北美大陆,抵达夏威夷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值夜参谋将电文译出后,立刻送往尼米兹上将的官邸。
凌晨四点十七分,尼米兹被副官唤醒,他戴着老花镜阅读了那封电文,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对副官说告诉作战参谋部,明日八点召开全体舰长会议,我们需要把时间表压缩。
他摘下眼镜,望向窗外依然漆黑的夜空。
总统先生,你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命令,希望上帝保佑我们都在正确的一边。
次日清晨,当华盛顿的太阳升起时,白宫南草坪上的积雪正在融化。
杜鲁门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园丁们清理树枝上的冰凌。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晨报,头版用巨大字体写着
弹劾风暴逼近白宫——塔夫脱称总统必须为国耻负责,他把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那是与五角大楼的热线。
转接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他对接线员说。
告诉尼米兹上将,行动代号正式激活,重复回旋镖行动正式激活。
他放下电话,感到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深渊,但他纵身跃入虚空,只有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