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既然对方目的是抹去记录,那被抹去的东西,必然至关重要。我们能否反向推之?”
“河西军粮调拨,并非孤案,必然与当时的其他政策、事件相关联。”
“能否从同时期的其他档案中,找到可能与之矛盾的记录?”
“或者,找到那批粮食最终去向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跳出档案本身、从更广阔背景入手的大胆想法。
萧沉禹眼前一亮。
他立刻通过私人关系,秘密调阅了刑部、工部乃至兵部部分非核心的、与贞元十七年河西事务相关的档案副本。
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捞针。
而上官落焰则再次挥了其过目不忘、善于联想的长处。
她一头扎入那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从一道道敕令、一篇篇奏疏、甚至是一些看似不相关的物资调配记录中,寻找着可能的关联。
数日不眠不休的查阅和比对,终于让她现了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贞元十七年冬,河西曾上报一场“特大”雪灾,请求紧急调拨粮草赈灾并补充军储。
但就在同年秋,工部一份关于修缮河西某处军堡的记录却显示,当时天气晴好,工期并未受雨雪影响。
同年,一批本应运往河西的优质粮种,在途中“意外”受损,被折价处理给了当地一私家粮商。
而该粮商背后,似乎有京都某位权贵的影子。
还有,兵部一份关于当年边军马匹损耗的统计,与户部最终核销的草料数量,也存在难以解释的微小出入……
所有这些分散在不同部门、看似独立的事件,仿佛一块块碎片。
当上官落焰尝试着将它们与那份“消失”的军粮调拨档案联系起来时,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浮现。
贞元十七年河西的雪灾,是否被夸大了?
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那批庞大的军粮,究竟去了哪里?
是被贪污了?
还是被挪用到了其他不可告人的地方?
而如此庞大的手笔,绝非几个户部小吏所能完成,必然有更高层的人物在幕后操控。
那只抹去档案的手,所要保护的,正是这条深藏于帝国肌体之中的巨大蛀虫!
金匮之疑,初露端倪。
沉重的档案库大门之后,隐藏的或许是能震动朝野的巨案。
上官落焰从纷繁复杂的关联档案中梳理出的矛盾点,如同在黑暗的潮水中投下了几颗探路的石子。
虽然未能立刻照亮全貌,却清晰地表明了水下藏着巨大的暗礁。
贞元十七年河西雪灾的真实性存疑、优质粮种被蹊跷处理、马匹损耗与草料核销对不上……
所有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那批“消失”的军粮背后,可能存在着一个有系统的贪腐链条。
甚至可能牵扯到以虚报灾情等手段套取国库资财的重大罪行。
然而,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分散旁证的推测。
要坐实此事,最关键的,依然是那份从户部金部司档案库中不翼而飞的原始凭证——“贞元十七年河西粮秣乙字柒佰3拾肆号”卷宗。
“伪造御史台牒文,精准调包特定卷宗,事后清理所有手尾……”萧沉禹沉吟道,“这绝非普通贪官污吏所能为。”
对方在户部内部,必然有职位不低的内应;在外面,则有精通此道的专业人士执行。
这再次与“璇玑图”“线轴”分支的特征高度吻合。
“能否从当年经手此事、尚且还在户部任职的官员入手?”上官落焰建议道,“即便原始凭证被毁,经手人或许会留下些许记忆,或者……被迫合作的痕迹。”
萧沉禹亦有此意。
他再次通过私人渠道,秘密调阅了贞元十七年前后户部金部司相关人员的名录及升迁调动记录。
这一查,果然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