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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第五次反围剿五（第1页）

土家坳的包围圈越收越紧。独立第五旅残部被压缩在最后几处高地上，像一片被潮水围住的孤岛，水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漫。旅长郑廷珍已经连续了三封求援电报，措辞一封比一封急，最后一封几乎是在恳求“职部伤亡惨重，弹尽粮绝，恳请飞增援，再迟则全旅覆没。”

卫立煌在武汉行营接到电报后，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把电报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随即让通信参谋接通第四十五师的电台，询问他们现在到了什么位置。措辞十分严厉“戴师长，独立第五旅在土家坳被围，你部距离最近，为什么还没有到位？限你部即刻加推进，不得延误。”

戴民权很快便接到了电报。他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的椅子上，翘着腿，把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搁，对参谋长说“拟一封回电，措辞客气点，就说我部正在向土家坳方向推进，沿途遇到共匪阻击，进展确实不快，但请卫长官放心，我们马上翻过眼前这座山就到了。”

参谋长在旁边笑着点头，提笔拟稿。电文出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卫立煌的回电又到了，这次措辞更短，语气更硬“不要搭理小股部队，迅向土家坳推进，解围。”戴民权看完了电报，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透着几分不耐烦“催催催，就知道催。他卫立皇在武汉指挥部里坐着，哪知道山路有多难走？翻山越岭的不是他，他倒会张嘴下命令。”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军用地图前，目光落在燕子河的位置上，伸手指了指那个地名，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侧头对参谋长说“参谋长，你说我们到共匪老巢还有多远？”

参谋长凑过来，顺着戴民权的手指看了一眼地图，脸上带着笑“师长，翻过前面这座山就到了。按现在的脚程，今天傍晚之前准能到。到时候咱们四十五师第一个冲进燕子河，电报一，剿匪司令部那边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打仗的。独立第五旅那点事，哪比得上咱们先拿头功重要？”

戴民权听了，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说得对。咱们不跟他们在土家坳那边瞎耗，共匪老巢就在眼前，拿下燕子河，什么功劳都有了。再说了，独立第五旅那帮人也不是什么好货，平时跟我们抢功的时候挺来劲，现在知道求援了？让他们多顶一阵子，等咱们占了燕子河再回头救他们，那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他说完转身走回桌边，让人给卫立皇再一封回电“职部正与共匪激战中，正在全力推进，不日可抵土家坳。”

电文措辞漂亮，虚虚实实，既没有说具体位置，也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但听起来像是在打仗，在推进，在完成任务。

卫立皇在武汉看到这封回电时，把电报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不日可抵”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琢磨这几个字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水分。

他没有再催促，只是把电报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此时的戴民权还不知道，他的一个团已经在大坪附近被红二十三军伏击打散了，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耳朵里。他率领着师主力继续向燕子河方向前进，翻过一道山梁时，前锋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前面的人影影绰绰地出现在山脊线上，双方隔着大约三四百米的距离同时停住了脚步。

戴民权的前卫营长举起望远镜一看，对面也是一支部队，灰黄色的军装，看不太清番号，但动作谨慎，没有举枪也没有冲锋，只是就地散开，占据了路边的几块岩石和树丛。

“红军？”前卫营长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传令兵。

传令兵也看不清，只摇了摇头。

双方就这样在山脊线两侧对峙了将近十分钟，没有人开枪，也没有人喊话，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最终还是戴民权的参谋长多了一个心眼，让人从侧翼绕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对面那支部队虽然穿着灰黄色军装，但帽徽和装备制式和自己这边几乎一模一样。他赶紧让人打出了识别信号——三短一长的旗语。对面停顿了一下，很快也回应了同样的旗语。

双方这才派了联络兵跑过去接洽，一问才知道，对面是第十二师的前卫连。

原来，卫立煌见第四十五师迟迟没有动静，便直接电令第十二师派兵前往土家坳方向救援。第十二师师长曾万钟接到命令时，心里并不情愿。他一路北上攻城拔寨，在独立第五旅被围、四十五师无功而返的时候，他的部队一举攻占了燕子河峡谷，占领了共匪老巢，已经完成了作战任务，电报出去的时候风光无限。如今卫立煌又让他派兵去救独立第五旅，他自然不敢公开违抗命令，但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曾万钟很快给副师长去了电报。副师长接到电报之后，当即把几个旅长叫来开了个短会，语气平淡却透着精明“卫长官让我们增援土家坳，但土家坳那边的情况我们现在并不清楚。盲目派主力进去，万一中了埋伏，损失的是我们自己的本钱。”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派一个营过去，给他们两个任务——一是搜索前进，注意伏击；二是遇敌则退，不要硬拼。这样既对卫长官有了交代，又能保存我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那个营奉命出了，搜索前进，走走停停，一路小心翼翼。结果他们没想到的是，竟然在燕子河峡谷附近的山道上碰到了第四十五师的主力。双方在山脊线上互相试探了十多分钟才现是友军，两支部队的官兵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掏出水壶灌了两口。

戴民权得知对面是第十二师的部队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队伍前方，看到了第十二师那个营的营长，两人简短地交换了几句情报。

戴民权这才知道，第十二师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燕子河峡谷，电报早就到剿匪司令部去了，自己的四十五师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慢了别人一步。他站在那里，两手叉着腰，看着对面那个营长脸上那副客客气气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得意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动作倒快。”

第十二师的营长笑了笑“戴师长，曾师长让我们来增援土家坳，既然在这里碰上贵部了，不如我们一起往土家坳方向推进，也好互相照应。”

戴民权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派了援军过去，不劳贵部费心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与那个营长多谈一句话。

两个师就这样在燕子河峡谷附近各自停了下来。戴民权没有继续向土家坳推进，第十二师那个营也没有再往前走半步。双方心照不宣地驻扎在相隔不到五里的两处山坳里，既不前进，也不撤退，像是在共同等待某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肯先说出口的结果。

山风从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吹过去，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山谷深处，落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再也没有动静。

戴民权站在山脊线上，看着对面第十二师那个营长转身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山风从他身边掠过，把军装的衣角掀起来又放下，他的脸色在暮色里看不分明，但站在他身后的参谋长能感觉到，师长握在望远镜上的手指节微微白。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我们那个团……有消息了吗？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低声回答还没有。最后一次联系是昨天傍晚，说已经抵达长冲附近，此后就没有再报回来。

戴民权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把散落一地的碎片重新拼起来——独立第五旅被围、卫立煌催促、长冲方向的失联、第十二师已经抢先占领燕子河峡谷。所有的碎片拼到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他已经在这场竞赛中彻底落在了后面。

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对参谋长说“传令下去，原地宿营，不要再往前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路边的临时指挥所，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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