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热。
指腹传来滚烫的温度,那人顺着他的触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仅仅是这一点温热的反哺,便让柳知玄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指尖蜷缩。
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狠狠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出。
“姐姐……”
他哽咽着,嗓音破碎。
“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捧住朔离烫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我不要待在苏家,我不要那些金子了。”
“我好怕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泪水滴上少年的脸,但醉得不省人事的她毫无反应。
“你肯定不会回来了。”
“就算你爬上了那座山,就算那上面根本没有你要找的仙人,全都是冰块和石头,你也不会再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你只会去找新的乐子,去赚新的银子,去认识新的人。”
“我在你人生里,只是一个过客……”
他低声控诉着,积压在心底不甘爆。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深沉,呼吸均匀,对于这份剖心扒肝的绝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既然你不要我,既然你无论如何都要走——
柳知玄直起身子,手顺着朔离滚烫的脸颊向下滑,停在脖颈。
皮肉之下,脉搏正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只要收紧手指,只要用力掐下去,这个人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她不会去爬雪山,不会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更不会去结交会分散她注意力的朋友。
她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柳知玄的五指收拢,指腹贴上脆弱的咽喉,手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
他看着她醉梦中精致的眉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她在大雪天里把冻僵的他从破庙门口拖回去的画面,是她拿着砍刀挡在他前面的背影,是她嘲笑他没出息时飞扬的笑意。
如果掐下去,她的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再也不会叫他“小鬼”,再也不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把他的算计贬得一文不值。
“嗒。”
一滴眼泪砸在朔离的锁骨处。
柳知玄的手触电般地弹开。
他跌坐在床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着崩溃的哭腔。
他做不到。
哪怕他再自私、再阴暗,他也无法亲手毁掉这个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唯一给过他庇护的人。
她赢了。
柳知玄站起身,视线在朔离身上梭巡。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年微微敞开的麻衣领口处,在那层粗糙的布料下方,隐约透出一段细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