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江宁府富贵迷人眼的大宅院里流逝得异常的快。
转眼间,隆冬的寒气被初夏的微风吹散,院子里的腊梅换成了枝繁叶茂的碧绿芭蕉。
朔离这大半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溜达到东市去买两袋松子仁,顺道向南来北往的客商打听一通那座大雪山的路线,日子过得再舒坦不过。
苏老太爷对外孙的救命恩人出手阔绰,客房的份例外加些散碎银两,从没有短缺过。
那十几个不愿离开的小乞丐,也在苏府的后院里习惯了家生奴才的生活。
某日清晨,朔离盘腿坐在凉榻上整理包袱,门外的丫鬟低着头走进来。
“公子,这是少爷差人送来的东西。”
丫鬟将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双手递到矮几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朔离拿起那张纸,单手抖开。
雪白的纸面上,用浓墨写着两行云篆。
【“红尘美景皆过客,浮生一梦百事休。”】
这字写得端正漂亮,比老道士跟鸡爪子一样的狂草强上百倍。
“不错啊,这小子还真练出本事来了。”
朔离十分满意。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s-o2斜着眼睛扫过来,满脸不屑。
“写两个破字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你也就这点出息。”
“你懂什么,这是送行的礼。”
朔离把纸条重新折好。
既然那小子连字都乖乖送来了,那先前的少爷脾气和那些不切实际的黏人话肯定也就放下了。
毕竟跟着外祖父学了这么几个月,苏家的大少爷怎么还能惦记着去外头受罪。
她将折好的纸条连同几块碎银子一起塞进行囊的深处。
次日,便是定好离开的日子。
苏家的礼数周全,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苏老太爷特意吩咐厨房在东院摆了一桌丰盛的践行宴。
朔离对外的说辞一直是要去常州以北的另一个城池投奔远房亲戚,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苏家十分赞同。
晚宴上,烤得流油的花皮乳猪、清蒸的大鲈鱼、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糕点摆满了圆桌。
朔离坐在主桌,左手抓着一把鸡腿,右手提起旁边青瓷的酒壶。
苏老太爷说了些客套的场面话,便以年事已高为由回后院休息去了,留下几个管事陪着吃喝。
陈默和阿丫坐在下的位子上。
那两个半大孩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油水,正闷着头拼命往嘴里塞着桂花鸭的肉块,吃得满嘴是油。
而在朔离的左侧,只有她能看见的s-o2正悬停在半空。
“你喝这么多,小心路都走不动。”
“懂什么,这是上好的陈酿,我喝一口顶外头要饭要一个月。”
朔离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
s-o2扯起嘴角。
“这果子水一样的破酒,你也当成宝贝,我看你就是个根本没见过世面的弱智。”
她挑了挑眉。
“还有,你的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喝醉了?”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某人。
“我醉了?!”
朔离的眼睛瞪圆。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朔离千杯不倒!你这连实体都没有的废物,竟然敢说我酒量不行?”
她一把抄起旁边的酒壶。
“你喝不过我你信不信!”
几个陪坐的苏家管事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