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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窟前断盟(第1页)

晨雾最浓的时候,周千户的队伍踩进了峡谷。

峡谷是山窟通往界石堡后山的必经之路,两侧石壁陡直,谷底窄得只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平日里只有挖矿的挑夫走,连兽骑都难以通行。石老凿给周千户递的话里说,这是界石堡防守最薄弱的后路,只要摸过峡谷,就能直扑堡后暗道,里应外合破堡。

周千户信了。

昨夜石山派人传回消息,说已经摸进堡里,只等大军一到就放火开暗道。周千户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群流民,觉得有山窟内应,拿下界石堡不过是抬手的事。他嫌走正面慢,也怕苇泽的人从侧面袭扰,索性选了这条“捷径”。

四百多印卫排成一条长队,顺着峡谷往里走。甲胄摩擦的声响、兽骑的蹄声,在石壁间撞出回声,混着晨雾往深处飘。

队伍走到峡谷中段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忽然抬手:“千户,不对劲,太静了。”

周千户勒住兽骑,扫了一眼两侧高耸的石壁。石壁上爬满枯藤,晨雾裹着湿气,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他心里刚升起一丝警觉,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有埋伏!”

话音未落,头顶的石壁上忽然滚下无数碎石,顺着坡势砸下来,雨点般落在队伍里。惨叫声瞬间响起,走在前面的印卫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队伍一下子乱了。

“撤!往后撤!”周千户大吼。

可队伍拉得太长,前头的人往后退,后头的人还在往里走,挤作一团,更是混乱。紧接着,两侧石壁上抛下成捆的干草,浇着松脂,一点火星落下,腾地燃起大火。火焰顺着枯藤往上爬,很快在峡谷两侧拉起两道火墙,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

“是流民的埋伏!”

“冲出去!冲出去再说!”

印卫们顶着落石往前冲,可没走几步,脚下忽然一软。谷底的浮土被挖空了,底下埋着削尖的木桩,踩上去直接刺穿靴底,疼得士兵们倒地哀嚎。

石壁顶上,阿囤伏在石头后面,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印卫,神色平静。

“戚野那边动了吗?”他低声问身边的石平。

“刚收到信号,他们已经绕到峡谷出口了。”石平点头,“周千户想退出去,得先过戚野那关。”

“嗯。”阿囤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名玄甲将领身上,“别逼太狠,把他们往出口赶。戚野在外面截一阵就撤,不用死拼。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是打疼他们,也敲山震虎。”

“明白。”

他们人少,四十多个人打四百多,全靠地形和出其不意。真把印卫逼急了,拼命往上冲,他们这点人拦不住。打一波伏击,挫挫锐气,再让戚野在出口袭扰一波,目的就达到了。

火还在烧,落石还在往下砸。周千户气得脸都青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群流民摆了一道,还是石老凿给的“捷径”。

“废物!石老凿这个老匹夫!”周千户咬牙切齿,“冲出去!出了峡谷立刻踏平山窟!”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内应,什么捷径,全是陷阱。石老凿要么是骗了他,要么就是走漏了消息。不管哪样,这笔账都要算在山窟头上。

印卫们顶着落石和火焰,硬生生往前冲,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冲到了峡谷出口。刚出谷口,两侧的荒草里忽然射出一阵箭雨,专挑没甲胄的地方射。

是戚野的散人。

“放箭!”戚野喊了一声,又是一轮箭射出去,射翻了几个冲在前面的印卫。等周千户组织弓手反击时,戚野带着人转身就钻进了荒草里,跑得无影无踪,连人影都抓不着。

周千户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队伍折了三十多个人,伤了近百,带的攻城器械也丢了大半,再去打界石堡肯定不现实。

“去山窟!”周千户调转方向,“先找石老凿算账!”

队伍浩浩荡荡往山窟去,只是士气已经低到了极点。

山窟洞口,石老凿正等着消息。

他站在洞口的石头上,踮着脚往峡谷方向望,心里七上八下的。按约定,石山放了火,印卫就该顺着峡谷过来接收山窟。可等了半天,没看见火光,也没听见动静,反倒听见峡谷那边传来喊杀声。

“叔,不对劲啊。”旁边的矿头小声道,“别是出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石老凿嘴硬,心里却直发慌,“周千户四百多印卫,还拿不下一座破堡?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朝着山窟过来了,正是周千户的队伍。只是队伍看着狼狈不堪,不少人带着伤,盔甲上全是烟灰,哪有半分得胜的样子。

石老凿心里“咯噔”一下。

队伍走到洞口前停下,周千户骑着兽骑,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石老凿身上。

“石老凿,你好大的胆子。”周千户声音冷得像冰,“敢串通流民设埋伏害我?”

“周千户明鉴啊!”石老凿赶紧从石头上下来,陪着笑脸,“小老儿怎么敢骗您?肯定是界石堡的人察觉了,故意设的埋伏!石山呢?我侄子石山呢?他不是去放火烧暗道了吗?”

“还敢提你侄子?”周千户冷笑一声,“你侄子早就被人抓了!你给的捷径,就是个陷阱!本千户折了三十多个人,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石老凿脸都白了。

他本想投靠印司换个矿吏当当,好处没捞着,先把周千户得罪了。两边不讨好,这下麻烦大了。

“周千户,小老儿真不知情啊……”石老凿还想辩解。

“不知情?”周千户眼神一厉,“要么,你立刻带人跟我去打界石堡,打下来之后,山窟矿依旧归你。要么,我现在就踏平山窟,把你和这帮矿工全锁进印牢。你选一个。”

石老凿僵在原地。

打界石堡?峡谷那道埋伏就够吓人了,他这点矿工,去了也是送死。可不打,周千户现在就能踏平山窟。

他正犹豫着,矿洞里忽然涌出来一群矿工,手里拿着镐头、石锤,站在洞口,冷冷地看着他。

“石老凿,你真要把我们卖给印司当矿奴?”一个老矿工开口,声音发颤,却带着股硬气,“我们跟着你挖矿,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是为了世世代代被印锁拴着,死在矿洞里!”

“对!我们不去印司!”

“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矿工们群情激愤。这些日子,“石老凿要归顺印司”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刚才听见洞口的动静,知道印司的人来了,都拿着家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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