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主缓缓抬眸,浑浊的目光落在眼前神色局促的青年身上,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喜怒。他微微颔,语气平和地应允了对方的请求:“可以,直说便是。”
得到领主的准许,皮克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眉宇间的忧虑依旧未曾散去。他生怕错失唯一的机会,神色愈恳切,语气带着浓浓的恳求意味,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我恳请您,千万不要让我跟着那个人上岸。”
话音落下,他不敢停顿,生怕老领主转瞬改变主意,立刻趁热打铁,主动为自己争取生机与机缘。他抬眼看向老领主,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自荐与讨好,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知晓您接下来大概率要启程前往哥路国,跨国远行,最缺的就是熟知当地语言与规矩的辅佐之人。而我恰好精通纯正的哥路语,熟知哥路国的风土人情、日常礼制与言语禁忌,能够全程为您打理文书、沟通交涉诸事,绝对是最贴合您需求的秘书人选。”
老领主静静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自荐,看着他这般趋利避害、顺势而为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他眼底噙着几分戏谑,更藏着看透人心的无奈与不耐,淡淡吐槽道:“呵,真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无赖,倒是最会为自己盘算利弊、谋求出路。”
吐槽过后,老领主并未直接决断,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身旁始终沉默伫立、心思缜密的作家,语气平淡地征询他的意见:“作家,你怎么看这件事?此人可用与否?”
作家身姿挺拔,神色始终沉静如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早已默默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面对领主的询问,他没有随意附和,也没有仓促下定论,而是转头正视老领主,精准抓住核心关键,冷静地开口询问:“领主,您麾下的人手之中,能够熟练通晓、流利使用哥路语言的人,数量多吗?”
老领主微微摇头,如实道出当下的实情:“并不多,偌大的队伍里,全程也就寥寥少数几人略懂皮毛,真正精通者寥寥无几。”
听完领主的答复,作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微微颔,目光落在身前神色紧张、静静等候结果的皮克斯身上,语气笃定、沉稳有力地做出最终决断:“那就带上他。此人虽趋利务实、心思活络,却深谙审时度势之道,懂得权衡利弊、拿捏分寸。在接下来的远行路途之中,为了自身存续,他定然会安分守己,保持足够的忠诚,不会肆意生事。”
得到作家这句至关重要的定论,皮克斯瞬间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惶恐与焦虑一扫而空,瞬间堆满了殷勤与欣喜。他连忙躬身俯,接连应声,语气急切又恳切,拼尽全力举荐自己、表着忠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忠心办事!绝对谨遵大人指令,不负诸位托付!一路上定然勤恳辅佐、安分守己,绝不敷衍懈怠、滋生事端!”
作家抬眼望向远处的海面,层层叠叠的浓雾随风缓缓涌动,微凉的海风徐徐拂来,预示着启程的时机已然成熟。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老领主,适时出声提醒:“领主,海风已起,时机将至,我们不能再继续耽搁停留了,是时候准备启程出了。”
老领主嘴唇微张,眼底带着几分迟疑,心中尚有诸多叮嘱与安排未曾言说,似乎还想开口嘱咐几句事宜、敲定后续安排。可他的话语才刚刚涌上嘴边,还未脱口,一道凌厉威严、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呵斥声骤然从旁侧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语。
“把囚犯带上来!”刑战铿锵有力的喝令划破了码头原本沉静压抑的氛围,声响凛冽,让周遭空气都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被士兵严密押解着的商屿缓缓迈步走来。他一身装束略显凌乱,神色沉冷,周身裹挟着一股压抑的阴郁气息。皮克斯第一眼看到缓步走近的商屿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立刻抬高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意味高声喊道:“司寇先生!”
商屿闻声骤然驻足,猛地转头看向出声的皮克斯。当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眼底满是错愕与诧异,神色间写满了不解与疑惑,语气古怪又生疏地开口问道:“皮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商屿满是惊疑的质问,皮克斯并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他微微抬眸,下巴轻扬,目光坦然又带着几分挑衅地落在商屿脸上,紧接着,当着商屿的面,指尖一弹,打出了一声清脆利落的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落定的刹那,皮克斯脸上瞬间绽放出浓郁至极的得意笑容,眉眼间尽数是扬眉吐气的畅快与释然。他死死盯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司寇,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与戏谑,缓缓笑道:“我心里早就盘算着这么做了,隐忍许久,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你根本无法体会,此刻我心中究竟有多痛快、多舒坦。”
看着皮克斯这般小人得志的模样,商屿胸腔瞬间被怒火填满,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愠怒与不甘,满肚子斥责的话语已然涌到嘴边,险些当场破口怒骂。
可不等商屿开口作,皮克斯便抢先一步收敛了脸上张扬的笑意,神色稍稍端正,语极快地打断了他的情绪,淡淡开口收尾:“世间万事,终有落幕之时,司寇先生,一切到此为止吧。”
此刻的码头边,茫茫白雾肆意翻涌,浓稠的水汽层层笼罩,将整片辽阔的海面彻底包裹,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朦胧灰白。作家、蒋恩与波丽三人并肩静静伫立在岸边,目光齐齐投向雾气翻涌的深海方向,神色各有凝重。而他们身侧,便是已然沦为阶下囚、神色沉郁的商屿,一行人静静等候着远方的接应。
波丽微微眯起双眼,竭力睁大眼眸,踮起脚尖用力朝着雾海深处眺望。可厚重无边的浓雾彻底阻隔了她的视线,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连丝毫物象都无法看清。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轻声感慨道:“这雾实在太大了,放眼望去一片朦胧,我连半点船只的影子都看不见。”
站在她身侧的人闻言轻声安抚,语气沉稳笃定:“不用着急慌乱,此前早已约定妥当,接应的船只抵达之前,他们一定会率先来信号示意我们。”
话音方才落下,波丽的眼眸骤然一亮,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雾海深处,语气里藏着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激动:“嘿!快看!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厚重无边的浓雾深处,一缕细碎微弱的微光骤然刺破昏暗,短暂闪烁片刻后,又迅湮灭在朦胧的水汽之中,转瞬消失不见。而微光亮起的那片位置,雾气微微涌动散开,隐约勾勒出船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在茫茫白雾之中若隐若现,虚实难辨。
波丽凝望着远方那片幽深缥缈的雾海,看着转瞬消散的微光与朦胧的船影,心头瞬间涌上浓重的不安与忧虑。她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远方,轻声开口,带着满心担忧问:“你们说,他们真的有把握顺利突破赤邦布下的严密封锁,平安抵达这里与我们汇合吗?”
(“那个文书呢?”这时皮克斯小心意意的上前,对着老领主说道:“现在,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可以,说吧。”老领主道。
“别让我随那个人上岸,先生。”皮克斯担心的说道。“现在,如果你要去哥路国,也许你可以找个秘书。特别是一个精通哥路语的秘书。”他为自己介绍道。
“呃,墙头草,你这个无赖,好吧,作家你怎么说?”老领主看向作家。
“你们讲哥路话的人多吗?”作家问向老领主。
“嗯只有一少部分。”老领主说道。
“那就把他带走,他会保持足够的忠诚。”作家说道。
“哦,我会的,我会的,先生。”皮克斯连忙应声极力推荐自己。
“直到风又来的时候,领主,我们得走了。”作家说道。
“作家,我……”老领主想说什么。这时刑战喊道:“把囚犯带过来!”
“司寇先生!”皮克斯看到商屿过来喊道。
“嗯,皮克斯?”商屿看向皮克斯奇怪的问道。皮克斯在商屿的脸前打了一个响指。
随后他得意的笑道:“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你不知道这样我有多快乐。”
“你为什么……”商屿气得想骂人,皮克斯连忙说道:“致最后,先生。”
作家,蒋恩和波丽和他们的囚犯商屿,在码头上回头看向海上的雾。
“我连船都看不见。”波丽极力看向雾的那边说道。
“不,他们说去之前会给我们个信号。”
“嘿,看,在那儿!”一缕微光在浓雾中短暂闪烁然后消失了。那里依稀有船的轮廓。
“你认为他们会突破赤邦的封锁吗?”波丽看着远方担心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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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晨雾漫无边际地弥散开来,带着山野间独有的微凉湿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众人周身,像一层轻薄又致密的纱幔,温柔地笼罩了整片天地。周遭的草木、断壁与远峰尽数被白雾吞噬,轮廓变得模糊柔和,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的乳白,视线被牢牢桎梏,只能看清身前咫尺的光景。作家静立在雾气之中,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浓雾,望向未知的远方,神色沉静而从容。他缓缓抬眸,唇角微动,语平缓却字字铿锵,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浓雾会掩护他们前行,隐匿所有踪迹,而它带给我们的助力,远远不止于此。这场大雾,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屏障与底牌。”
身侧的波丽静静垂落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方才仓促动身、匆匆撤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心底骤然涌上一股绵长又清淡的惋惜与失落,像薄雾般萦绕不散。她微微抿起唇瓣,声音轻得如同飘散的雾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遗憾,轻声感慨道:“我们走得太过仓促,满心都是前路的未知与慌乱,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贝克好好道别,连一句珍重都未曾说出口。”
可一旁的蒋恩却全然没有这般感伤的情绪,他闻言微微蹙起锋利的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清亮的眼底藏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贝克只是简单离去那么简单,心底的疑虑早已积攒许久。他微微向前半步,出声笃定地反驳:“不对,他不是单纯离开那么简单,他是凭空消失了。”他顿了顿,眸光沉沉,望着眼前翻涌的白雾,语气里满是困惑,“从我们休整撤离到动身出,全程没有半点他的踪迹,也没有离去的痕迹,我一直很好奇,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话音刚刚落定,周遭寂静的雾色里,一道无比熟悉、低沉温润的嗓音骤然从几人身后缓缓响起,清晰、真切,不带一丝缥缈虚幻,稳稳落入众人耳中:“我一直都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雾中的静谧,蒋恩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他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头望去,视线穿透朦胧雾气,牢牢锁定身后的来人。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挺拔的身形时,他眼底瞬间盛满了浓烈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的惊喜,满脸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啊!贝克,你居然没走!”
雾气浮动间,贝克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缓步朝前走来,一步步穿过缭绕的白雾,快步上前与众人汇合。他稳稳站定在众人中央,周身沾染着淡淡的雾霭,神色淡然无波,只淡淡应声:“没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