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生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简鑫蕊的背影。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那件烟灰色的羊绒衫,身形纤细笔挺,像一株孤傲的竹。窗外南京城的万家灯火映在玻璃上,她的倒影落在那些灯火中间,明明很近,却又像隔了很远。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几分,“我知道了。您别操心了,早点休息。”
“志生——”乔玉英还想说什么。
“你告诉明月她妈,我每周五还是回去。”戴志生打断她,语气平缓,“再帮她一段时间。等她能正常上班了,我就不再插手明升集团的事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乔玉英才轻轻应了一声:“好。志生,鑫蕊是好姑娘,你别辜负人家。”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戴志生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简鑫蕊身后。
她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当父母的真的不容易。”
戴志生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却没有碰她。
“鑫蕊,我回去,只是帮她把这段最难的日子撑过去。”
“我知道。”简鑫蕊终于转过身,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清亮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志生,你去吧。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说。”
“你是去帮忙,不是去还债。”她的语气淡而笃定,“你不欠萧明月的。这些年你为她做的,早就超出了一个前夫该做的。你这次回去,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看在一个老太太放心不下前儿媳和孙子孙女的份上。这个分寸,你自己拿捏。”
戴志生望着她,喉头动了动。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他想抱她一下,又觉得此刻任何亲密的举动都像是一种亵渎——她越是体面,他越是觉得自己亏欠。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简鑫蕊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摞文件,拿起笔,不再看他。
“把微诺的工作做做好,周五回去,不要当天打来回,太累了。”
她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写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戴志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起:“志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
简鑫蕊没有抬头,笔也没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到了那边,下完桃胶膏的配料去看看阿姨,看看两个孩子。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戴志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把所有在意都藏在了最深处。
“好。”他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简鑫蕊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桌角的便签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写了两行字。她自己都没注意,方才听乔玉英说话的时候,笔尖无意识地划过的——
“阿姨不容易。”
“可我就容易吗?”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然后她把那张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南京城的灯火却越来越亮,璀璨繁华,照得整间办公室雪白通明。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那摞仿佛永远批不完的文件。
简鑫蕊收拾好桌面,关了电脑,拿起包和外套,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她刚转身锁门,余光里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个身影,微微一愣。
戴志生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你怎么还没回去?”简鑫蕊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戴志生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才闷声开口:“总觉得今天……没保护好你,就这么走,心里过不去。”
简鑫蕊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楼下转了一圈,又上来了。想着你还在加班,想着等你一起……吃个饭。”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没出息,“自从明月出车祸,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俩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简鑫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认识他十年,在一起加起来有一年多。他从来都是这样,待人诚恳,做事踏实,爱学习,对谁都没有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