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回京之后便再没有露过面。
朝堂上坐的是赵昱,帘后是周涵,所有号令皆出自这母子二人。赵霁的亲信韦执不知所踪,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过。若是一件事情两件事情,还能看做是巧合,但是这一连串不对劲同时生,还说是巧合,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王婉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壁。
若当真是周涵动的手——那这个女人,倒是真的又帮了她一个大忙。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王婉下车,理了理衣冠。她穿的依旧是工部尚书的官袍,深紫色,经过不少颠簸后衣服多少有些破损,但胜在整洁。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仍旧不大好看,消瘦得颧骨突出,眼窝微微凹陷,目光倒是明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神色里面带了几分趾高气昂的得意。
搜身、登记、验验文书,照旧是一套流程走完,便有内侍引着她往正阳殿去。
一路上,她留意着宫墙内的人。禁卫军的人数比她离开时少了许多,布置也松散了不少,好几处该有人值守的宫门都空着。
——赵霁的人呢?
那些他一手提拔、安插在宫中各处的亲信,果然是都不见了?
王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内侍走进正阳殿。
赵昱坐在龙椅上——说是龙椅,其实坐的姿势实在不大好看,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不停地抠着扶手上的雕花。
一旁帘后坐着何静公主。
王婉走到殿中央,站定,没有跪。
她拱手行了一礼,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昱,落在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工部尚书王婉,奉晋侯之命入京求和。”
赵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帘后的佛珠声便停了。
“王大人。“周涵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你倒是命大。”
王婉微微一笑:“现实所迫,实在狼狈,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活着就好。“周涵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活着,便是证据。”
帘后的影子微微前倾:“先帝崩逝那夜,你人尚在宫中,次日却凭空消失——若非你做了什么心虚之事,何至于此?”
“那夜,有宫人见你鬼鬼祟祟,王大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殿内零星站着的几个朝臣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婉身上。
王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她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目光从赵昱脸上扫过,又移向帘后,最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公主殿下这话,下官便听不大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下官失踪,并非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人要杀下官。”
“先帝崩逝那夜,有人闯入承恩阁,迷倒了下官身边的侍女,意图对下官动手。下官侥幸逃脱,不敢留在宫中,这才连夜出宫。”
“当夜里,下官自身难保,还是在逃亡路上才知道先帝遇害一事,又哪里来的动手之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