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贵族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面容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恐惧与不甘交织的扭曲中。髻散了半边,脖颈的断面已经黑,血凝固成一层暗褐色的壳。
王婉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口的路。
周志疾步走向她,目光扫过院中枯败的花木、落满灰的窗棂、半掩的木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到王婉面前,微微点头:“辛苦了。”
王婉眼睛酸了片刻,低头拱手:“是臣下分内之事。”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头颅之上,表情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周志沉默了片刻,扭头对着李朗的方向摆了手:“李将军,你就在此处等候。”
“末将遵命。”
王婉与周志拱手,低声道了一句奉承话:“王爷仁厚。”
周志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跟着他一起进去:“还活着吗?”
“嗯。”
周志笑了一声,语气里多少有些唏嘘:“倒是耐得住磋磨,走,见一见去。”
宫室里面光线昏暗,一股药味和霉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志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赵霁已经坐了起来。
周志在床前站定,两厢沉默片刻,他默默走到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王婉则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外面有风吹进来,把门板吹得嘎吱响了一声。
赵霁沉默了良久,最后忽然笑了一声:“晋侯身上,是昱儿的血吧、”
周志点点头:“违逆之徒,死不足惜,何静公主既然走了这一步,也应该能料到如今的结局。”
“她呢?”
“锁起来了,公主还有用处。”
赵霁咳嗽了几声,叹了一口气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语气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淡。
“昱儿这孩子,打小就笨,学弓箭学不会,学兵法也学不会,骑马还能从马上摔下来。“他顿了顿,“若非仗着母亲显赫,又是长子,许多事情是轮不上他的。“
他摇摇头,神态有些唏嘘:“如今想起来,许多事情似乎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非身在此处,他未必不能闲散顺遂一生。“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他贪念过于深重,最终害了性命……也是我这做父亲的不曾早早约束的过失啊。”
周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良久的沉默之后,周志微微俯身,声音平静。
“赵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沉稳,“何静公主已经在正阳殿被拿下了,如今府上还有家眷约莫三百人,为了他们,您也该仔细想想今后的打算。“
赵霁无声地笑了笑,嘴里咀嚼着那句话:“今后吗?本王的……今后吗?”